【何新按】
本人最厌恶两个称号,第一是大师,第二是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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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新按】
本人最厌恶两个称号,第一是大师,第二是经济学家。
陈平论数理经济学的虚拟性本质
陈平博士,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校区普里高津统计力学与复杂系统研究中心研究科学家,比利时索尔维国际物理化学研究所研究员。
陈平教授1968年毕业于北京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物理系,1982年起师从1977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非平衡态统计物理与耗散结构理论奠基人普里高津(Ilya
Prigogine)教授,研究非平衡物理学和非线性动力学及其在复杂系统包括生命,社会,和经济系统中的应用。陈平于1987年获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校区物理学博士。
田国强美国得州A&M大学经济系教授。
《高级微观经济学》,2016年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本书取材于田国强教授讲授高级微观经济学的英文讲义,囊括了现代微观经济理论中几乎所有典型主题,可以视之为现代新古典主义或者新自由主义市场价格拜物教——经济学中的现代经院神学学派的代表作。
经院哲学,scholasticism。经院哲学是天主教教会用来在其所设经院中教授的系统理论,故名经院哲学。经院哲学产生于11~14世纪查理曼帝国的宫廷学校及欧洲基督教的大修道院和附属学校中,是教会学院的一种主流神哲学思潮。它是运用理性形式,通过抽象的、繁琐的辩证方法包括几何学方法论证基督教信仰,是一种为宗教服务的神学思辨哲学。教授、教师和学者被称为经院学者(经师),故名经院哲学。
陈平:华丽数学模型只是数学语言编造的寓言故事
【陈平评田国强《高级微观经济学》(第542-544页)】
关于“经济效益”的所谓规范理论:
田国强,你的效率定义还是基于静态分析的帕累托最优,没有动态和非线性的概念。
你的教科书544页明确显示数学假设的致命漏洞,即认为埃其沃思盒子中每一点都是可达的,这在数学上叫“各态历经”假设,是动态均衡和数理统计的基础。
问题是,存在非线性相互作用时,各态历经假设不成立,空间中有无数空洞不能到达,动态过程不可逆。
你的规范理论和现实经济没有关系。尤其存在规模经济(经济学最基本的非线性来源),战争(军队如果私有,国家不存在),外部性(包括自然灾害,国际竞争,群体效应如金融危机对个体行为的影响),信息不确定(谁也不能预测抗生素和核武器给生态系统和地球物理的长期影响,不仅是信息不完全,是人类知识只是自然规律的极小部分),你怎么可能相信个人加总等于社会福利?
如此漂亮的数学模型可以构造无数个,哪个与现实问题有关?
要有可观测的经验证据。帕累托最优可以观测吗?最起码的经济学要走向动态吧?
微观经济学的理论基础,远远落后于宏观。因为宏观还有数据分析。你的规范理论只有几何曲线,连微分方程都没有。
经济学如气象学,不解微分方程组如何做天气预报?
政府决策如不考虑天灾,战争,金融危机,国际竞争,技术的颠覆性进步,还要政府干什么?
这只能是无政府主义的市场乌托邦,即使在人类早期文明中也不可能找到例证。
六千年前出现的村落,城市就有围墙了,这是国家,军队,战争起源的标志。帕累托最优也就没有了。
老兄数学很高明,但是不要忘了,华丽的数学模型只是用数学语言编的寓言故事。是否科学,需要定量的经验证明。
经济数学家需要补课,包括非线性微分方程和非线性动力学理论。各态历经对牛顿力学的失败条件就是非线性相互作用,物理学家1950年代就知道了,这是杨振宁老师费米的贡献,而数学家到1970年代才给出严格证明。
可是主流经济学家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知识落伍了。但这并不是田国强的错,是美国主流经济学的团体谬误。
现在的主流经济学流派已经快变成利益集团的玩物了。
田国强@眉山剑客 陈平:
你的评论,和以往一样,实在是谬误太多,像其他人一样,真的是不想回应。
想了想,还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随便给你回答几条。
比如,你的第一句话的论断又错了:帕累托最优这一效率定义不仅适应于静态分析,也适应动态分析。众所周知,如果将每一时刻点商品视作为新的商品,动态就变成了静态了,只是空间的维数变大了(如果是连续时间,成为无穷维空间)。无论是有限维还是无穷维空间下的经济问题,经济学中早有无数研究。比如对不确定性动态一般均衡下模型,如何将动态分析变成静态分析的讨论,请看我的《高级微观经济学》616-618页中的内容。
你的第二句话中的论断同样也是错的,你认为:“教科书544页明确显示数学假设的致命漏洞。即认为埃其沃思盒子中每一点都是可达的。”首先,一般均衡理论并不需要假定可行资源配置一定都是可达的,其弱平衡的定义就是:总需求小于等于总供给,有这个平衡条件就可以了,484页中的公式(10.2.7)明明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就让你得出了错误论断呢?其次,埃其沃思盒子只是一个例子,显示了所有可达的点,只是弱平衡的点不能显示出来而以,并不是说要排除弱平衡点。
你的第三句话是你的“规范理论和现实经济没有关系”论断,仍然有错,至少大大值得商榷。经济学提供两类理论:理想状态下基准(规范)理论和相对实用理论。无摩擦的理想状态下规范理论,就像物理学中无摩擦的自由落体运动一样,尽管现实中不存在一样,但怎么能说和现实没有关系呢?至少,规范理论可以为经济决策提供方向性指导,这难道和现实没有关系?比如一般均衡理论就告诉我们,竞争产生效率,市场越竞争,效率越高。所以,许多国家制定反垄断法,十八大三中全会明确提倡让市场在资源配置发挥决定性的作用,这难道没有指导性作用?
另外,你的经济学假定社会福利函数就是个人加总的论断又有误了。个人加总的社会福利函数只是众多中一种,比如Rawls给出绝对平等的社会福利函数,就不是个体加总,它也是社会福利函数的一种(见562页)。
算了,实在是没有时间讨论这些基本、基础问题了,忙其他事情去了。还有一些问题,在其他群,有人给批评了,让其他人给你转过来吧。
陈平再答复田国强:
田国强,你除了新古典的一般均衡模型之外,似乎不知道其他的学科和学派。
你想想,生物学的物种竞争是什么机制?革命和战争的竞争是什么机制?
物理学单单和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竞争的引力场模型就有十几种,你信仰的经济学模型只有一种!
现在市场上竞争新产品,竞争市场规模,竞争多样性,一般均衡模型在竞争什么?
除了价格竞争,别的都没有。就算价格竞争,不同产品的生命周期不同,经济周期也不同,价格变化的趋势是非线性的,价格变化的幅度是胖尾或多峰的,均衡价格如何测量?
你的规范模型没有一个经验数据的例证,如何指导实际决策?
我们研究非线性,都是从数据分析开始,或案例开始?你总是从假设,公理开始。
你究竟在做经济数学,还是经济科学。做经济数学,各有各的专业,我不必和你争论。
如果做经济科学,你选一个问题和数据出来,我们就可以比较不同学派的思路和政策,然后在实践中检验。如何?
你任选一个问题,微观,宏观,金融,制度,都可以。我们立刻可以比较均衡论和演化论的差别。
不要先验假设一般均衡论是唯一的经济分析框架。现在经济发展的不平衡越来越大,哪来的一般均衡?你至少得给出均衡波动的幅度吧!
——为什么厚古薄今的古典/新古典经济学家越来越没用?
因为亚当斯密代表的是工业革命前的小商贩经济学——所以才相信看不见的手可以自动平衡国际贸易。
英国要平衡英中茶叶贸易的逆差,必须靠打赢鸦片战争而不是仅仅靠价格机制,这都还不行,还得搞产业政策在印度种茶,修铁路运茶,一百多年才达到贸易平衡。
凯恩斯学说也只是提出短期的头痛医头的宏观经济政策调控,大国兴衰的主要原动力是军备竞赛刺激下的科技进步。
均衡经济学家至今不懂如何描写科技进步。经济学的未来是创新经济学,演化经济学,和复杂经济学。
发展经济学是经济学变革的桥梁,至少发展中国家没有人满足现状——新古典经济学所谓的帕累托最优,本质的政策解释就是维持目前的市场现状。
但是,金融危机之后,西方发达国家连本国的现状也已经维持不了。
经济学家必须面对和解决当代的问题,从实践上升到理论,而非纸上谈兵,既误国也误己。
田某对陈平恼羞成怒的答辩犹如鸡鸭对话——只能各讲各的。这种没人听得懂的争辩,可以无端纠缠一万年。
但是陈平提出的问题,是社会经济的动态现实与来自抽象设计的经济数理模型究竟有没有可以对应的实际意义和关系的问题。这个问题则是主流经济学一切假设性前提的要害。
田某一类主流经济学家总是喜欢摆弄貌似高深的抽象数学玩具。其实他们所谓的帕累托最优的基本假设,无非就是通过价格的市场漂移可以形成自动有效的经济周期有效配置资源以及解决一切经济问题。而这个假设亦即所谓“看不见的手”。但是我认为这种东西纯粹是个经济神学或者神话学的话题,其实就是一个屁(有关这类话题的详细讨论,可以参看何新的非经济学著作《反主流经济学》)。
所以我认为类如田某人这种著作,可以看作是现代经济神学或者现代的经济形而上学(经院哲学)的代表作。
18世纪的英国哲人以及作为业余人士和非经济学家的大卫·休谟在批判经院哲学时提出过一个著名的休谟定律。依照休谟定律:远离可经验的事实和现实的一切屁论都可以付之一炬。
但是我认为此类屁书有一个奇妙作用就是可以当做颇为有效的一种催眠药——如果托在手里你不嫌它过重而且不怕那股假学术的霉臭味道的话。
但是陈平教授是个认真的人,他还给我发来了对于主流经济学的如下一则评论:
“——为什么厚古薄今的古典/新古典经济学家越来越没用?
因为亚当斯密代表的是工业革命前的小商贩经济学——所以才相信看不见的手可以自动平衡国际贸易。
英国要平衡英中茶叶贸易的逆差,必须靠打赢鸦片战争而不是仅仅靠价格机制,这都还不行,还得搞产业政策在印度种茶,修铁路运茶,一百多年才达到贸易平衡。
凯恩斯学说也只是提出短期的头痛医头的宏观经济政策调控,大国兴衰的主要原动力是军备竞赛刺激下的科技进步。
均衡经济学家至今不懂如何描写科技进步。经济学的未来是创新经济学,演化经济学,和复杂经济学。
发展经济学是经济学变革的桥梁,至少发展中国家没有人满足现状——新古典经济学所谓的帕累托最优,本质的政策解释就是维持目前的市场现状。
但是,金融危机之后,西方发达国家连本国的现状也已经维持不了。
经济学家必须面对和解决当代的问题,从实践上升到理论,而非纸上谈兵,既误国也误己。”
我常常说陈平教授是个很天真的学者,譬如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一句笑谈——对于田某一类从不务实的所谓主流,误国误民算个屁?至于误己则绝对不可能——玩一把帕累托游戏,正可以浪得浮名以及大赚其版税,何其乐哉?!哪会有误己之说呢?
[附注:昨天在微博中鄙人对该主流经济学家颇为失敬而用辞有所不当。今天有网友指出,特予修正并致歉意。骗这个字是不妥当的,至少主观上无此用意。并非学术而是玩具。数十年心血皓首穷经,铸成一部无用而或可在同道中邀赏之书,还是值得一玩滴。]
【附注】关于著名的休谟定律:
“我们如果拿起一部书,比如神学或者经院哲学的书,我们就可以问一下:它是一部纯粹数学的书吗?不是。那么其中包含关于实际的事实和存在的任何经验的推理吗?没有。
那就请你把它付之一炬吧!因为它所包含的没有别的东西一一只有诡辩和幻想。 ”
[摘自休谟《人类理智研究》一书的结语]
【休谟是谁?】
大卫·休姆(David Home)(后来改名为休谟〔Hume〕)英国18世纪启蒙学者,作家、历史学者和非专业经济学者。
1711年4月26日生于苏格兰爱丁堡,父亲是律师。休谟本打算从事法律职业,但不久后他发现自己有了“一种对于学习哲学和知识以外所有事物的极度厌烦感”。休谟对于大学里的教授都不抱好感,他曾在1735年告诉一名朋友说:“你根本不能从教授身上学到任何东西,那些东西在书里都有了。”在那个时代,一个贫穷的苏格兰人能选择的生涯途径相当少,休谟当过家庭教师和私人秘书,以及商人的职员等,后来成为图书馆管理员。
职业生活之余,休谟爱好观察并且研究人性与人生问题,包括道德哲学、心理学、认知论以及经济学问题和历史学问题,休谟知识渊博,一生著述颇丰。
休谟是中世纪经院哲学的著名批判者。康德视其为自己的哲学启蒙者,说正是休谟把自己从独断论的迷雾中唤醒。
顺便说一下,那个著名的看不见的手的经济神学假设——帕累托最优论的基础——人人为自己则结果是上帝为大家,其最早的提出者并非亚当·斯密而是大卫·休谟。
休谟是“博雅之士”业余撰史传统的最高峰。这个传统从波多利尔 • 维吉尔和沃尔特 • 雷利爵士开始,到丘吉尔(很可能)结束。现在已经淹没在专业历史学家的乾嘉之学当中。两者的差别可以用韦伯的经典论述概括:前者是“为学术而生”;后者是“靠学术吃饭”(从学术这个面包篮子里拿面包)。附带的后果之一是:前者的著作有文学经典价值,后者只有查资料的人才读。休谟作为史家是宗师级人物,苏格兰历史学派几乎是他个人的遗产,弗格森等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他创造了传统,大部分同僚(包括吉本和《衰亡史》)只留下孤立的经典著作(如果还能留下经典著作的话)。
——刘仲敬访谈:《“我分享了创造历史的过程”》
rrrrr一个人长时间谈论自己,难免虚荣。所以,我力求简洁。我如果假装根本不想自述生平,本身就可以视为虚荣的实例。不过,这份自述仅限于我的著述生涯。的确,我大部分生命都用于文学事业及其追求。我大部分著作最初的成功还不至于纯属虚荣的产物。
rrrrr我于旧历一七一一年四月二十六日生于爱丁堡,家世体面,父母都出自名门。父亲的家族是霍姆伯爵家族的一个分支,我哥哥领有先辈几代人传承的地产。母亲是法学院院长大卫·法尔科内爵士的女儿,她哥哥继承了哈尔克顿勋爵爵位。
rrrrr不过,我家并不富裕。我是家中的幼子,根据我国习俗,我能继承的遗产非常微薄。我父亲多才多艺,在我幼年就去世了,把我和兄长、姐姐留给母亲照料。母亲德操出众,虽然年轻貌美,却全心全意抚养、教育她的孩子。我成功通过了常规教育,自幼热爱文学,毕生志趣和主要乐趣莫过于此。我好学、冷静、勤勉,因而家人认为我适于从事法律职业。但我除了追求哲学和普遍知识以外,对任何事都有无法克制的憎恶。人们以为我熟读乌埃和维尼乌斯,其实我悄然浸淫于西塞罗和维吉尔。
rrrrr不过,我微薄的财产不适合这种生活方式。我废寝忘食地苦读使健康受到一些影响。人们劝诱我,或者不如说强迫我,稍稍尝试重返更活跃的生活场面。一七三四年,我带着几封推荐信,到布里斯托尔投靠几位著名商人。但仅仅过了几个月,我就发现这里的生活场面不适合我。我渡海前往法国,想隐居乡村,致力研究。在那里,我规划生活,以后始终不渝,顺利实现了规划。我决定厉行节约,以便弥补财产的不足,除了培植文学天赋以外,轻视其他一切目标。
rrrrr我隐居法国,开始在兰斯,但主要在安茹的拉·弗莱茨构思《人性论》。我在法国度过了愉快的三年,一七三七年返回伦敦。一七三八年年底,我出版了《人性论》,随即前往哥哥的乡村宅邸。他和母亲住在那里,明智审慎地经营产业并大获成功,家道日有进境。
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
rrrrr没有任何文学尝试像《人性论》那样不幸。它直接从印刷机死产下来,甚至没有足够分量引起狂热分子的轻微怨言。但因为我天性愉快、乐观,不久就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在乡村以巨大的热情贯彻我的研究。一七四二年,我在爱丁堡印发了《随笔》的第一部分。此书颇受欢迎,使我完全忘记了原先的失望。我继续和母亲、哥哥留在乡村,重温我早年学过、现在荒废的希腊语。
rrrrr一七四五年,我收到安楠岱尔侯爵的来信,邀请我陪他一起前往英格兰。我也发现,这位年轻贵族的朋友和家族乐于让我照顾、指导他,负责他的精神和身体状况。我陪护他一年。这段时间的收益对我微薄的财产颇有补益。随后,我接受圣克莱尔将军的邀请,在他远征时担任他的秘书。远征的目的地一开始是加拿大,后来变成侵犯法国海岸。第二年,即一七四七年,将军邀请我担任同一职务,随军事使团赴维也纳和都灵宫廷。那时,我身穿军官制服,作为将军的副官,与哈里·厄斯金爵士和格兰特上校一起觐见宫廷。格兰特上校就是现在的格兰特将军。我一生中几乎只有这两年才中断过研究。我在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有气味相投的伙伴。我省吃俭用,把职务收入积累下来,有了一笔财产,可以自居独立。但我这么说的时候,大多数朋友都会笑。简而言之,我现在拥有将近一千镑的财产。
rrrrr我一直觉得,《人性论》出版失败主要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风格。我常常失之轻率,过早出版。因此,我摘取该书第一部分,改写为《人类理智研究》,我在都灵时出版,但此书一开始并不比《人性论》更成功。我从意大利返回时,屈辱地发现英格兰为了米德尔顿博士的《自由研究》举国若狂,对我的著述完全视而不见、不予理睬。我的《政治和道德随笔》在伦敦再版,效果也并不更好。
rrrrr我天性恬淡,没有或几乎没有受到失望的影响。一七四九年,因为母亲去世,我下乡在哥哥的宅邸度过了两年时间。在那里,我完成了《随笔》的第二部分,再度推出。我的书商A.米勒告诉我,我以前的著述(除了不幸的《人性论》)开始成为人们的谈资,销售额渐渐增加,需要发行新版。牧师和主教们一年反驳两三次之多。我发现,多亏瓦伯顿博士叱责,我的著作渐渐见重于人。不过,我下定决心、信守不渝,绝不再回答任何人的质疑。我天性并不易怒,不难避免所有文学口角。声名鹊起的迹象鼓励了我,我一向更容易看到事物的有利一面而非不利一面。有这种气质,比起岁入一万镑的地产更能使人幸福。
rrrrr一七五一年,我从乡村回城,城市才是学人的真正活动场所。一七五二年,爱丁堡出版了我的《政治论说文集》。当时,我就住在爱丁堡。我的著作只有这一部初版就成功,在国内外都深受欢迎。同年,伦敦出版了我的《道德原理研究》。照我自己的意见(这个问题本来不应该由我判断),我所有的哲学、历史、文学作品以此最为出色,无与伦比。世界完全没有看出和注意这一点。
rrrrr一七五二年,苏格兰律师公会选择我做他们的图书管理员,报酬很少或几乎没有,但掌握了大批图书。这时,我制订了《英国史》的写作计划。但完成历时一千七百年的历史叙事,这个任务把我吓倒了。我从斯图亚特王朝即位开始,认为这是一个新纪元的开端,党派谬误主要产生于此。我乐观地期望此书成功。我认为自己是唯一同时排除了当前权力、利益、权威和民众偏见的史家。因为这个题目需要大展各方面的才华,我期望获得各方面的掌声,结果却大失所望。我受到叱责、非难,甚至憎恶。英国人、苏格兰人和爱尔兰人,辉格党和托利党,教会派和非教会派,自由思想家和信徒,爱国者和廷臣,同仇敌忾反对这样一个人:他竟敢为查理一世和斯特拉福德伯爵的命运一洒同情之泪。他们第一波狂怒消退后,更难以忍受的事情发生了:此书似乎陷于遗忘。米勒先生告诉我,他一年只卖出四十二册。的确,据我所知,三个王国内没有几个有身份或有名望的人受得了此书。只有英格兰大主教赫林博士和爱尔兰大主教斯通博士是两个特例。两位尊贵的大主教分别来信鼓励我。
An engraving of Hume from the first volume of his The History of England, 1754
rrrrr不过,我承认,我失望了。如果当时英法没有开战,我肯定会退隐到某个法国外省市镇,改名换姓,永远不再回到祖国。但是,这个计划现在已经行不通了,后面各卷已经颇有进展。我决定鼓起勇气,坚持完成。
rrrrr在此期间,我在伦敦出版了《宗教的自然史》和其他短章。公众反应模棱两可,只有胡德博士写了一部小册子反对它,充满了瓦伯顿学派的独到特长:偏执的狂躁、傲慢和粗鄙。这部小册子使我颇感宽慰,没有它,我的著述不免乏人问津。
rrrrr一七五六年,《英国史》第一卷面世后两年,第二卷出版,包括从查理一世之死到革命这段时间。这部书不那么遭辉格党人厌恶,反应较好。它不仅销售较好,也帮助自己不幸的兄长得以出手。
rrrrr我虽然从经验中得到教训:辉格党人处处把持,从邦国到文学概莫能外;但我一点也不想屈从于他们愚蠢的叫嚣。我进一步研究、阅读、反思斯图亚特最初两朝史事,作了一百多处修改,毫无例外地有利于托利党人。认为在这一时期以前,英国宪法存在规范的自由,实在荒谬绝伦。
rrrrr一七五九年,我出版了叙述都铎王朝时期的历史,引起的叫嚣不亚于叙述斯图亚特最初两朝的历史,伊丽莎白一朝尤其引起反感。但我现在对公众的愚蠢已经见惯不惊,照旧平静、安详地隐居于爱丁堡,完成了叙述英国更早期历史的两卷。这两卷于一七六一年出版,受到宽容,获得相当的成功。
Design for a Tablet for a Chimney Piece: Plate 5 of a A New Book of
Ornaments, 1762
rrrrr不过,我的著作虽然几起几落,仍然颇有收获。书商为我挣得的钱,为英格兰有史以来所未有。我不仅经济独立,而且相当富有。我退休到祖国苏格兰,决心不再离开,满足于不必阿附权贵的生活,甚至不必亲善权贵。我行年五十,打算以哲学的恬静安度余生。这时,一七六三年,赫特福德伯爵邀请我随他出使巴黎,预期可能出任大使的秘书,在此期间行使相应的职权。我几乎不认识伯爵。这个邀请虽然相当诱人,我一开始还是拒绝了;因为我一来不愿意亲近权贵,二来担心我的年龄和性情都不适合巴黎诸公的风雅和放浪。但爵爷再三邀请,我盛情难却,接受了建议。我与伯爵交往,无论从愉快还是利益考虑,都有一切理由感到满意;后来与伯爵的弟弟康威将军交往同样如此。
rrrrr不明白风度有多么奇妙的影响,就不会明白巴黎不同等级、不同地位的男男女女是怎样接待我的。我越在他们过度的礼貌殷勤面前退缩,就越会收获过度的礼貌殷勤。无论如何,与世界各地这么多聪明、博学、礼貌的伙伴一起生活在巴黎,实在令人满意。我一度准备终老斯乡。
rrrrr我出任大使秘书。一七六五年夏天,赫特福德伯爵离开我,调任爱尔兰总督。我摄行政务,直到年底里士满公爵到任。一七六六年年初,我离开巴黎。次年夏天,我回到爱丁堡,一如既往,在哲学的恬静中隐居。由于赫特福德伯爵的慷慨,我归来时比离开时拥有更多金钱,享有更多收入。我很想像以前实验的那样,尝试一下它们可以带来什么奢侈品。但一七六七年,康威先生邀请我担任他的副秘书长。由于康威先生的为人和我跟赫特福德伯爵的关系,我无法拒绝这个邀请。一七六九年,我回到爱丁堡,宦囊充实(一年收入一千镑),身体健康;虽然老了几岁,但渴望更长久地享受悠游生活,看到自己声望日增。
rrrrr一七七五年春,我肠胃失调,一开始并未重视。但在那以后,我担心这病已经变成致命的不治之症。现在,我估计大限为期不远。我的病没有多少痛苦。更奇怪的是:虽然我的身体每况愈下,但我的精神没有片刻衰退。就此而言,如果生命可以重来,让我任选一个时期,我很可能选择这个晚近的时期。我研究的热情和社交的乐趣依然如故。此外,我年已六十五,风烛残年,只剩几年病弱的残生。虽然我终于看到声名鼎盛、光彩照人的前景,但我只有几年可以享受了。我的生活很难比现在更超脱了。
rrrrr总结我的性格,我是,或者不如说过去是(因为我现在必须用这种方式自述,以便更大胆地谈论我的感情),一个性情温和的人。我的脾气大体上开朗,合群,愉快,有所依恋,几乎没有仇恨的倾向,所有感情都非常中庸。虽然我常常失望,但即使我主要的情欲——爱好文学声望,也从未使我变得尖酸刻薄。我既可以和粗心的年轻人相处,又可以和好学的才子相处。我和端庄的妇女相处格外愉快,所以没有理由对她们的接待不满意。简而言之,虽然大多数人、所有杰出智者都苦于诽谤中伤,我却从未受她毒牙的伤害甚至攻击。我虽然充分领教了宗教和政治朋党的恣意攻击,但他们一以贯之的愤怒在我身上找不到目标。我的朋友们从来无须证明我的为人和所作所为的清白无辜。我们完全可以设想,狂热分子乐于捏造、传播对我不利的说法;但他们就连貌似可能的说法都没有找到。我不能说这份自撰墓志铭没有虚荣的成分,但我希望其中没有误植的成分;这个事实很容易得到澄清和证实。
一七七六年四月十八日
r硕帝片语 0902
田国强,你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异端经济学”对新古典经济学的批评。
你只是一个应用数学家,没有认真思考过你应用的数学模型有无基本的局限。
你说什么“随便给你回答几条”,就能终止对经济学基本问题的争论,似乎太轻敌了吧?
我下面深入破析你的回答,具体指出你的数学盲区在哪里?也欢迎你的一般均衡的同志,帮你回答我的问题。
(1) 静态变为动态分析,是否能克服一般均衡模型的致命弱点?你这里回避我的基本点。问题不只是静态-动态分析,而是线性-非线性的静态或动态分析。因为一般均衡模型先验排除经济危机和内生不稳定性的解,甚至排除经典力学的周期解,所以完全不能研究生命周期,技术革命的中波和长波。只有只能意会,不可测量的均衡与多均衡解。博弈论解的许多均衡态,根本没有现实数据可以对应。包括帕累托最优。请问印度大地主和失地贫民之间的帕累托最优是什么?有几十套房的业主和租不起房的城市贫民之间的帕累托最优态又是什么?房地产市场的规范能不损害大地主的利益而改善贫民的境遇吗?
(2)“弱平衡的定义是总需求小于等于总供给“。这样的弱平衡在理论上自洽吗?实际上有意义吗?按照新古典理论,人的需求只有心理偏好的约束,没有生态和社会的约束。而且人的欲望贪得无厌,加上广告的宣传和跟风的群体效应,金融市场和时尚市场的总需求比如大幅震荡,可能远大于(牛市)或远小于(熊市)总供给,才会出现经济周期波动和经济危机。田国强对“弱平衡”的定义心满意足,为何不深究理论和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我和田国强的分析,恰恰是“弱平衡”对“远离平衡”(或称“非平衡”)。
(3)人造卫星的成功发射,证明物理学把星际运动的摩擦力忽略是有实验依据的。经济学假设没有摩擦力的经济体有实际案例吗?科斯明确指出的交易成本是营销和广告成本。不做广告,谷歌,脸书这样的互联网巨头企业能存在吗?“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能是乡村酒店,没有远距离的生产和销售。一般均衡模型能描述工业革命后的大规模经济?
(4)加权平均的社会福利函数就能改变“方法论的个人主义”?Rawls 社会福利函数只是改变权重,没有改变个体求和的视角。任何细胞,有机体都有动态层次结构。经济系统和生物系统类似,有神经系统,循环系统,消化系统。生物物种进化程度的排序,是按生殖结构和神经大脑结构的复杂性,还是微观原子某种统计性质的加权平均?
哈耶克都知道经济周期的起源是生产部门和消费部门运行的生命周期不同。RBC模型至少考虑了不同部门的不同时间延迟,为的是解释经验数据。
你的教科书没有任何经验数据。不明白你的研究路线,为何回避经验数据的解释。(总结)新古典均衡论的创始人马歇尔在他的《经济学原理》第8版的序言指出,经济学的麦加应当是生物学而非力学。可惜马歇尔的弟子们忘了祖师爷的历史远见。
田国强你是有数学训练的经济学家,只是你的数学知识落伍了。你比我年轻和健康的多,为什么不能与时俱进呢?你以身作则,你的弟子们才能更上层楼。
至少你的老师赫维茨早就看出新古典是披着数学外衣的意识形态理论了。你怎么会视而不见?尤其在金融危机之后,还对一般均衡深信不疑?
【附录】何新:简评一部现代经济神学的代表作
田某对陈平恼羞成怒的答辩犹如鸡鸭对话——只能各讲各的。这种没人听得懂的争辩,可以无端纠缠一万年。
但是陈平提出的问题,是社会经济的动态现实与来自抽象设计的经济数理模型究竟有没有可以对应的实际意义和关系的问题。这个问题则是主流经济学一切假设性前提的要害。
田某一类主流经济学家总是喜欢摆弄貌似高深的抽象数学玩具。其实他们所谓的帕累托最优的基本假设,无非就是通过价格的市场漂移可以形成自动有效的经济周期有效配置资源以及解决一切经济问题。而这个假设亦即所谓“看不见的手”。但是我认为这种东西纯粹是个经济神学或者神话学的话题,其实就是一个屁(有关这类话题的详细讨论,可以参看何新的非经济学著作《反主流经济学》)。
所以我认为类如田某人这种著作,可以看作是现代经济神学或者现代的经济形而上学(经院哲学)的代表作。
18世纪的英国哲人以及作为业余人士和非经济学家的大卫·休谟在批判经院哲学时提出过一个著名的休谟定律。依照休谟定律:远离可经验的事实和现实的一切屁论都可以付之一炬。
但是我认为此类屁书有一个奇妙作用就是可以当做颇为有效的一种催眠药——如果托在手里你不嫌它过重而且不怕那股假学术的霉臭味道的话。
但是陈平教授是个认真的人,他还给我发来了对于主流经济学的如下一则评论:
“——为什么厚古薄今的古典/新古典经济学家越来越没用?
因为亚当斯密代表的是工业革命前的小商贩经济学——所以才相信看不见的手可以自动平衡国际贸易。
英国要平衡英中茶叶贸易的逆差,必须靠打赢鸦片战争而不是仅仅靠价格机制,这都还不行,还得搞产业政策在印度种茶,修铁路运茶,一百多年才达到贸易平衡。
凯恩斯学说也只是提出短期的头痛医头的宏观经济政策调控,大国兴衰的主要原动力是军备竞赛刺激下的科技进步。
均衡经济学家至今不懂如何描写科技进步。经济学的未来是创新经济学,演化经济学,和复杂经济学。
发展经济学是经济学变革的桥梁,至少发展中国家没有人满足现状——新古典经济学所谓的帕累托最优,本质的政策解释就是维持目前的市场现状。
但是,金融危机之后,西方发达国家连本国的现状也已经维持不了。
经济学家必须面对和解决当代的问题,从实践上升到理论,而非纸上谈兵,既误国也误己。”
我常常说陈平教授是个很天真的学者,譬如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一句笑谈——对于田某一类从不务实的所谓主流,误国误民算个屁?至于误己则绝对不可能——玩一把帕累托游戏,正可以浪得浮名以及大赚其版税,何其乐哉?!哪会有误己之说呢?
[附注:昨天在微博中鄙人对该主流经济学家颇为失敬而用辞有所不当。今天有网友指出,特予修正并致歉意。骗这个字是不妥当的,至少主观上无此用意。并非学术而是玩具。数十年心血皓首穷经,铸成一部无用而或可在同道中邀赏之书,还是值得一玩滴。]
【附注】关于著名的休谟定律:
“我们如果拿起一部书,比如神学或者经院哲学的书,我们就可以问一下:它是一部纯粹数学的书吗?不是。那么其中包含关于实际的事实和存在的任何经验的推理吗?没有。
那就请你把它付之一炬吧!因为它所包含的没有别的东西一一只有诡辩和幻想。 ”
[摘自休谟《人类理智研究》一书的结语]
【休谟是谁?】
大卫·休姆(David Home)(后来改名为休谟〔Hume〕)英国18世纪启蒙学者,作家、历史学者和非专业经济学者。
1711年4月26日生于苏格兰爱丁堡,父亲是律师。休谟本打算从事法律职业,但不久后他发现自己有了“一种对于学习哲学和知识以外所有事物的极度厌烦感”。休谟对于大学里的教授都不抱好感,他曾在1735年告诉一名朋友说:“你根本不能从教授身上学到任何东西,那些东西在书里都有了。”在那个时代,一个贫穷的苏格兰人能选择的生涯途径相当少,休谟当过家庭教师和私人秘书,以及商人的职员等,后来成为图书馆管理员。
职业生活之余,休谟爱好观察并且研究人性与人生问题,包括道德哲学、心理学、认知论以及经济学问题和历史学问题,休谟知识渊博,一生著述颇丰。
休谟是中世纪经院哲学的著名批判者。康德视其为自己的哲学启蒙者,说正是休谟把自己从独断论的迷雾中唤醒。
顺便说一下,那个著名的看不见的手的经济神学假设——帕累托最优论的基础——人人为自己则结果是上帝为大家,其最早的提出者并非亚当·斯密而是大卫·休谟。
【何新解放战争研究资料】
【何新按语】
李默庵,国民党军名将,黄埔一期学员,解放战争时期曾任国民党军第一绥靖区司令官。李默庵1949年后流亡美洲。
1990年回国定居,任第七届政协委员。我曾忝列同届委员,因而有幸与他及文强等国民党军政元老同在政协国务院特邀人士组。李默庵回归后著有《世纪之履·李默庵回忆录》,1995年出版。
李默庵当年是蒋介石爱将,在黄埔一期中有“文有贺衷寒,武有胡宗南,又文又武李默庵”的说法。李默庵自30年代以来曾参与蒋军与中共军队的多次战争。书中记述了一些作者所亲历而鲜为人知的史实,且有不少微妙之言论。
1946年蒋介石发动对南京周边苏中解放区的扫荡。作为苏中战役的国民党军指挥官,李默庵亲历了战场战争。粟裕称此战为七战七捷。李默庵承认此战国军是以压倒优势打击苏中新四军,新四军仅有3、4万人,消灭了国军4万部队(远远少于粟裕所称的数字),新四军以少胜多,战术高明。
但是此战役究竟谁是胜利者?对此,李默庵将军则另有看法。
以下引文摘录自《李默庵回忆录》。
李默庵微言粟裕“七战七捷”有夸大不实之词
李默庵回国后著有长篇回忆录。书中谈到他作为国民党军的指挥官与粟裕、谭震林指挥的华中新四军争夺苏中地带的苏中战役。
书中特别大段援引粟裕苏中战役回忆录所描写的七战七捷。李默庵并没有正面辩驳,但是实际上却颇有微词。
第一,李默庵指出,当时的作战对手新四军苏中部队是两个人指挥的,司令员粟裕与政委谭震林。
第二,李默庵认为,就苏中战役而言,粟裕认为是大胜利——“但是由于双方作战目的不一样,各自评价也不一样。我当时奉命作战目的主要在于收复地盘,以占领城市,驱走解放军,维护占领区的安全。 所以,尽管损失了一些部队,但最终收复了盐城以南的大部分地区,保障了浦口至南京的铁路以及长江下游的交通,解除了解放军对南京政府的威胁。从这点上看,我部达到了作战目的。由于我指挥的部队较多,损失一些,也算正常,南京政府从来没有怪罪我什么。”
第三,李默庵承认新四军此战役中,常常以较少兵力消灭国民党军较多部队,新四军战法高明。但是李默庵认为,这一战法并不是粟裕的发明,而是由于毛泽东高明。
他说:
“实际上,粟裕部是按照毛泽东的战略战术打的。
我记得在江西作战,即当年“围剿”红军时,红军也是这样一种打法,概括地说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对方,不打无准备之战,不打无把握之战,打则必胜,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毛泽东的战略战术很高明,我曾反复研究过。”
第四,李默庵说,中共军队的情报很厉害。“我同粟裕作战中就体会到,我们的每一行动计划,粟裕都了如指掌,这是他把握战争主动权的前提。”
第五,李默庵说粟裕书中歼灭国军的数字和战果都有夸大之词。
“关于战果:在苏中的七次作战,粟裕称七战七捷,消灭蒋军六个半旅。当时,我部上报损失,在五个旅左右,约有四万人。”其中部分是川军等杂牌军。
粟裕回忆录说,泰兴宣家堡战役,“这一仗,我攻城与打援部队歼敌整编第八十三师第十九旅的两个团和旅属山炮营及第六十三旅一个营共3000余人。”
而李默庵却说——“我回忆,李天霞向我报告时,仅提到(仅)这两个团吃了亏,但是建制还在。我没再深究。”
再例如海安之战粟裕说战果很大——而李默庵说:“我回忆攻打海安,我部似乎没有花费什么气力。经过两天时间,打了一下,整编第六十五师便占了海安,第一○五旅占了李堡。从作战计划上来说,我部达到了目的。”
第六,至于苏中战役整体究竟胜负如何?李默庵这样说:
如黄战后,“苏中作战暂告一段落,我部虽然受到较重的损失,但是,实现了第一期作战计划,遂以主要精力巩固如皋、海安等地的防区,设置障碍,构筑堡垒,休整和补充部队。期间我多次前往各部迎视防务。粟裕部主力则北撤如皋,海安一带再无大战。”
“大约是12月26日黄昏,整编第八十三师、整编第二十五师拿下了盐城。当时,解放军发觉我部增加了兵力,又由于涟水方面战局发生变化,大部分主力部队主动北撤。所以我部拿下盐城,没有发生大的战斗。
我部占领盐城,苏北作战计划得以全部实现。国防部调整编第二十五、八十三、六十五三个师继续向阜宁以北攻进。因盐城以北为徐州绥靖公署防区,薛岳派欧震来接领前线指挥任务。我也巴不得做此交接。事后,鉴于盐城以南已无解放军主力部队,我便回到了南通。”
“自1947年底盐城战斗之后,第一绥靖区平安无事,虽仍有局部的战斗发生,一般都由各部队自行处置。我再没有经历大的军事行动,除了抓防区巩固、整训部队外,还安排部队为地方做些好事。比较大的一项是种树,自南通到盐城公路两侧,我让部队分段负责,各自种了两排树木,以造福后代。后来,这些树长势很不错。1947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
李默庵最后说:“我与粟裕部的苏中之战,已经过去了近半个世纪。粟裕将军已于1984年溘然长逝。我们之间的战斗,各自写在了历史上。回首往事,恍然一梦。”
“我感到不安的是,这几次战斗,是发生在我们中华民族的骨内同胞之间,不同于对日作战。双方的损失,实际上是中华民族的损失。蒋介石挑起了内战,导致抗日战争后,中华民族又陷于战火之中。这样的内战,在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上不知有过多少次,每一次,都严重地摧残了民族的文明建设与经济发展。”
李默庵回忆录:与粟裕部在苏中作战(摘要)
●升任第一绥靖区司令官
国民党军队在抗战胜利后的整编中,除了保留12个战区序列编制,还编有四个方面军,第一方面军司令官卢汉、第二方面军司令官张发奎、第三方面军司令官汤恩伯、第四方面军司令官王耀武。
在全面内战爆发之际,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对各战区、各方面军又作了大幅度调整。
陈诚担任参谋总长后,第三方面军总司令汤恩伯自知难与陈诚配合,提出辞职,而陈诚为指挥顺手,当即同意了汤的请求,调汤为南京卫戍总司令。于是,陈诚提出由我接替第三方面军司令官。我任第三方面军总司令没几天,第三方面军改为第一绥靖区,我即改任第一绥靖区司令官。
大约是在1946年6月26日,我率高级参谋罗觉元及副官、译电员等人,由徐州乘火车来到无锡,接任汤恩伯的职务。
当时,国防部下达给我的作战任务是占领苏中、苏北的解放区,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攻占东台、兴化、高邮以南地区;第二阶段:攻占盐城、阜宁、淮阴地区。当时,长江以北地区,国民党军队占领着南通、江阴、扬州等地,其他地区如黄桥、如皋、海安等,为解放军占领。
长江船只往返,国民党军队只能靠南边行驶,北面航线由解放军控制,双方时有磨擦。这使南京政府感到极不安全,面子上很不好看,所以,下决心要攻占苏中、苏北。而占领这一带解放区的,是人民解放军华中野战军。司令员是粟裕,政委是谭震林,所率部队有第一师、第六师、第七纵队、第十纵队共计19个团,约三万余人。后补入第五旅(三个团)和华中军区特务团。
而当时我第一绥靖区的部队有:整编第八十三师,师长李天霞;整编第四十九师,师长王铁汉;整编第二十五师,师长黄伯韬;整编第二十一师,师长刘雨卿;整编第六十五师,师长李振;整编第六十九师九十九旅,旅长朱志席;新编第七旅,旅长黄伯先;另外加第七和第十一两个交通警察总队,总兵力达12万人。
●泄露天机 推迟进攻
为实现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我拟先集中兵力,攻占黄桥、如皋、海安、李堡等地,与扬州、泰县取齐,搞好这些地区的交通、通讯、补给,然后再向北行动。
为慎重起见,我专程到南京见过陈诚,并与国防部次长刘为章进行了研究。作战计划获准后,我即在无锡司令部召开了作战会议。
当时与会的各位师长、旅长,凭借良好的装备和众多的兵力,并不把江北解放军放在眼里。他们多数没有与解放军作战的经验,还不知道解放军的厉害。第八十三师原是王耀武的基本部队,也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半美式装备,战斗力较强。师长李天霞信心百倍地表示说:我的部队没有问题,一个团就可同共军干一下。
我有过和红军作战的经验,深知不可对解放军估计过低。但是也有些盲目,感到以这么多的兵力对付解放军不成问题,仅在会上提醒各位:解放军作战一向灵活机动。江北粟裕部久踞苏中,熟悉地形,且善于发动百姓,此次进攻,切切不可马虎大意,须稳扎稳打。各部之间,要密切配合,务求一举成功等,而没有对粟裕的部队做深入的侦察。
会后,根据作战需要,我决定将司令部前移,设在常州,并亲自勘察了地址,选定在常州东南角的一所旧式营房内。
我的这一次作战,还特别得到了空军总司令周至柔的帮助。当年,我和周至柔同在陈诚的第十一师当过旅长,我俩关系很好。他是和我一同提升,任空军总司令的。我到南京开会时,周至柔见到我,主动提出要为我配备一架小飞机。我很高兴地答应了。那架飞机很小,仅能坐两个人。但有了这架飞机,我往返南京及视察各部队驻地,的确方便了不少。
经过周密的准备,7月9日,我在常州司令部又召开作战会议,调整了一些部署,并把发起攻击的时间确定在7月13日。同时,下发了油印的作战计划。
但是,没想到,在7月12日,蒋介石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要我暂停进攻。蒋的决定很突然,我虽不知何故,也只好立即通知了部队。
事后我才了解清楚,原来是我部作战计划泄密了。7月11日,我部的油印作战计划,不知何故,被摆到了调解国共和谈的美国特使马歇尔先生的办公桌上,更有意思的是,比马歇尔早一天,7月10日,也就是我召开作战会议的第二天,华中解放军便获得了同样的情报。
7月11日,马歇尔先生看到了我部的作战计划,马上去见蒋,对蒋说:“我得知你们要进攻苏中解放区,有这件事吗?”蒋一口否定。于是马歇尔当场拿出了我部的作战计划,弄得蒋非常难堪。
1983年,粟裕撰写了《回忆苏中战役》一文。其中写道:“蒋军即将向我大举进攻,我军在海安、如皋一线严阵以待。7月10日,我们已确悉蒋军将在三四天内分四路向如皋、海安大举进攻。整编第四十九师从南通北犯如皋;整编第八十三师从泰兴、宣家堡,整编第九十九旅从靖江,两路合击黄桥,然后配合第四十九师会攻如皋;整编第二十五师的一四八旅从泰州东犯姜堰;得手后,这几路敌人将会攻海安。整编第二十五师的另外两个旅在扬州待机。如我失利,他们可能沿运河北犯邵伯、高邮。蒋军还有两个整编师(第二十一师和第六十五师)在江南沿岸当第二梯队,准备随时加入战斗。”
我读到粟裕的这段回忆,感到当时华中野战军对我部作战计划的掌握是很准确的。然而,至于我部的作战计划是怎样泄露的,事后我始终也没有查清楚。那个时期,抗战胜利不久,各部队指挥机关保密观念很淡薄,泄密事件的发生,并不奇怪。问题在于,由于我部的作战计划划泄密,导致我部不能按计划行动。粟裕的部队首先向我部发动了进攻,造成我部被动挨打的局面,苏中作战就是这样开始的。
●兵马未动 即遭顿挫
正当我奉蒋介石之命,暂停进攻之际,7月l3日下午3时左右,我突然接到第八十三师师长李天霞打来的电话。他报告说:据侦察,共军主力正分别向宣家堡、泰兴城两地进逼,可能要先发制人。
情况来得突然,我即令李天霞严密监视,同时指示司令部加强与第八十三师的联系。黄昏时分,李天霞又陆续报告说:共军已向泰兴、宣家堡发起攻击。我问:“守泰兴和宣家堡的是哪两个部队?”李天霞回答说;“守泰兴的是十九旅的第五十七团,团长钟雄飞;守宣家堡的是十九旅的第五十六团,团长刘光宁。”我又问:“这两个团怎么样?”李天霞说:“战斗力都不错,两位团长打仗有办法,请司令官放心!”我听李天霞这么说,即命李天霞酌情处置,但一定要守住!然而到了半夜,我又接到报告说,共军攻城猛烈,宣家堡当能支撑,泰兴城已被攻破。
我即令李天霞赶紧派部队去支援。李天霞答应照办。然而,增援部队途中分别受阻。
战斗结果,粟裕在回忆文章中说:“我第一师经一夜激战,已全歼宣家堡之敌第五十六团及山炮营,第六师也基本上歼灭了泰兴之敌。敌人只剩下一个营部率少量残敌负隅抵抗。”“鉴于我军已获得转移兵力的主动权,宣泰战斗遂告胜利结束。”
“这一仗,我攻城与打援部队歼敌整编第八十三师第十九旅的两个团和旅属山炮营及第六十三旅一个营共3000余人。”
我回忆,李天霞向我报告时,仅提到这两个团吃了亏,但是建制还在。我没再深究。
●攻占如皋 侧后受创
战斗既已打响。国防部紧急通知我接原定计划,向如皋、海安发起攻击。
7月16日,我命令各部投入战斗首先拿下如皋,兵力部署是;以驻南通的整编第四十九师为主攻部队,师长王铁汉率第二十六旅和第七十九旅打头阵,该师第一○五旅为预备队。以驻黄桥整编第六十九师戴之奇所辖的第九十九旅朱志席部为助攻,整编第六十五师李振部在其右后方跟进;同时,以驻泰州方面的整编第八十三师李天霞部向海安方向进攻,以资策应。我的司令部仍设在常州,以两部美式电台指挥作战,这时,我采用的是正规作战,分进合击的战术,指挥各部攻占如皋、海安。对此,我信心很大,决心很硬,严令各都要不惜代价,一举突破。
主攻如皋的整编第四十九师是分左、右两路沿南通至黄桥公路攻击的。左路为第七十九旅文礼部;右路为王铁汉亲率直属队及第二十六旅。17日,左路抵如皋以南扬花桥、宋家桥一带;右路抵如皋以东丁堰一带的鬼头街、四肚里。左、右两路对如皋形成夹击态势,准备于次日联合发起攻击。
然而,18日,粟裕部主力部队却突然出现在整编第四十九师侧后。粟裕以第一师主力抢占鬼头街东南公路上的林梓,断我退路,尔后从右路第二十六旅的侧后向东北攻击;以第六师主力抢占扬花桥西南的贺家坝,尔后从左路的第七十九旅的侧后向东北攻击;第七纵队主力则由如皋城及其东北地区向东南出击。三路协力,拟全歼王铁汉部于如皋东南地区。另以第一师、第七纵队各一个团阻击向姜堰进犯的李天霞部,以第六师之两个团阻击向黄桥进攻的第九十九旅朱志席、整编第六十五师李振部。
18日晚,粟裕各部发起攻击。右路王铁汉率直属队和第二十六旅仓卒迎战,就地依托村庄转入防御,由于粟裕主力攻击猛烈,损失很大。19日拂晓,第二十六旅阵地被突破一次,王铁汉组织反击得以巩固。到了晚间,阵地再次被突破,第二十六旅败局巳定,王铁汉率少数师直部队突出包围。
在扬花桥一带的第七十九旅依托有利地形苦力支撑,旅长文礼不断打电话报苦,叫急。司令部也只有用“援兵即到”等诸加以安慰。这样,该旅战至21日下午,作为整编第四十九师后续部队的第一○五旅先头第三一五团赶到,才转危为安。
对于上述战斗的发生,我曾采取多种处置,亲自与南京空军司令部联络,要求派空军助战,亲自打电话给王铁汉和文礼,命令他们坚持顶住;同时督促其他部队按计划加速行动。21日,整编第八十三师进到姜堰以东马沟附近,整编第六十五师攻占搬经镇以东地区。22日,第一○五旅也全部赶到扬花桥一带。黄桥、南通两方面兵力接近会师。鉴于此种情况,粟裕部于23日拂晓放弃对第七十九旅的进攻,向如皋以北方向撤离。
第七十九旅和第一○五旅马上转入反击,乘机攻入如皋城。
据粟裕部统计,“如南战斗共歼敌整编第四十九师一个半旅,连同阻击中消灭的敌人,共歼敌一万余人。”
我部虽然受些损失,但是,基本按计划达到占领如皋的目的。
我的部队占领了如皋后,我即令罗觉元带参谋人员和电台、电话到城里建立前进指挥所,并令驻城部队巩固据点,储积粮食、弹药,维修公路,以利再战。
战斗过程如前所叙。
战至23日,粟裕见“部队已连续行军作战十天,相当疲劳,而且敌人第二梯队又陆续北调,如继续与当面之敌纠缠,对我不利。为保持主动,如南战斗胜利结束后,主动撤离如皋城。”
●两路夹击 攻占海安
海安是苏中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攻占海安,便可以沿角斜、李堡、姜堰、泰州形成封锁线,巩固苏中南部占领区,确保长江下游的通道。基于此种战略考虑,拿下如皋城后,我即刻调整兵力,命令交警第七总队驻守丁堰,第十一总队守林梓,第九十九旅调回黄桥。进攻海安的任务由整编第六十五师,整编第八十三师和第一○五旅担任。
如皋城由整编第四十九师驻守。同时对进攻海安做出部署:以整编第六十五师(欠一五四旅)附第一○五旅(欠三一五团)及整编第二十一师的新编第七旅为主攻部队,整编第八十三师为助攻部队。第六十五师和新编第七旅沿如皋、海安公路向海安正面进攻,第一○五旅(欠三一五团)向李堡进攻,整编第八十三师(欠十九旅)附整编第二十五师的第一四八旅由姜堰以东继续向海安进攻。一路由南向北,一路是由西向东,以海安为目标分两路夹击。
对丁我部的重兵进攻,粟裕又采取何种打法呢?他在回忆文章中写道:
“敌人以六十旅的优势兵力集中在狭小正面向我海安进攻,如我固守海安,在海安与敌人决战,正中敌人的毒计。因为敌人有强大的第二梯队,我军与之决战,势将付出很大的代价,战胜了,敌人仍可继续调集兵力,保持其进攻的态势;战斗如不顺利,势必仍要撤出来,那就被动了。如我先以小部队实施运动防御,杀伤和消耗敌人,并赢得时间,保证主力部队休整,然后撤出海安,给予敌人以我军被迫放弃战略要地的错觉,使敌人重新骄傲起来,就将造成有利于我歼敌的战机。
“但是,当时还处在战争初期,中央军委、毛泽东同志关于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或夺取城市和地方为主要目标的战略方针,还没有为大多数干部所掌握。有的同志认为敌人没有什么了不起,我军已经打了两个胜仗,为什么不敢在海安同敌人决战?打了两个胜仗还要放弃海安,前两仗岂不是白打了!我远离华中分局和华中军区,不敢单独决定,就日夜兼程从海安赶赴淮安。从海安到淮安约300里路程,须经东台穿过水网地区。我开始骑摩托车,以后乘了一段黄包车(人力车),接着又骑自行车、乘船,当时能够搞到的交通工具全部用上了,一天一夜赶到了淮安。华中分局召开了常委会议,郑重地讨论了这个问题,决定在海安实施运动防御,尔后主动撤离,创造新的战机。对于同志们的疑虑,除进行必要的思想工作外,主要靠打胜仗的实践来解决。华中分局把这一决定上报中央、华东局、新四军军部,得到了同意。
“7月30日,中央军委又来电指示:‘在我军主力末获充分补充休息恢复疲劳以前,及敌未进至有利于我之地形条件以前,宁可丧失一些地方,不可举行勉强的无把握的作战。’‘总以打胜仗为原则。敌以十万大军向我进攻,我损失若干地方是不可免的,你们应有应付恶劣环境之精神准备与组织准备。’这个指示进一步提高了我们对中央战略方针和作战思想的理解。
“这时,我们的部署是:第一师、第六师集中在海安东北地区休整补充,待机歼敌;第七纵队在海安外围打运动防御战。
“海安运动防御战从7月30日打到8月3日。第七纵队从苏中地方武装上升主力不久,补充了大量的解放战士,所属四个团只有一个团打过大仗。但是四天多的战斗,他们只用了3000多兵力,英勇抗击了五万多敌人的轮番猛攻。敌人兵力集中,炮火浓密,但第七纵队作风顽强,指挥灵活,奋战四天多,伤亡仅200余人,杀伤敌军3000余人,创造了敌我伤亡十五比一的新纪录。仅7月31日夜对敌人的巧妙袭扰,就使敌军消耗了炮弹万余发。8月3日,海安运动防御战胜利完成任务,第七纵队主动撒出海安。”
我回忆攻打海安,我部似乎没有花费什么气力。经过两天时间,打了一下,整编第六十五师便占了海安,第一○五旅占了李堡。从作战计划上来说,我部达到了目的。
●交接防务 李堡失利
我部拿下了如皋、海安、李堡,实现了进攻苏中的战略目的,在我看来,是打了胜仗。当时各部纷纷报捷,我的司令部认为粟裕部损失二三万人,大势已去。我也分析,粟裕部向北撤退,一时不会有大的行动,即抓紧时机命令部队沿泰州、姜堰、海安、李堡及角斜至海边建立东西防线。
8月6日,我命令整编第八十三师仍撤回泰州;整编第六十五师(欠第一五四旅)附新编第七旅驻守姜堰、海安,第一○五旅继续向角斜发展。8月9日,各部队部到达指定位置。为了保证第—○五旅(欠第三一五团)能集中兵力攻占角斜,我命令驻海安的新编第七旅派一个团到李堡接替第一○五旅防务,并规定这个团在接替防务过程中暂归第—○五旅刘玉山统一指挥。
然而,就在这一过程中,这两个旅又遭到粟裕部的沉重打击,情况大体是这样:
新编第七旅依照这个命令派该旅第十九团附炮兵辎重部队于8月10日从海安向李堡前进接替第—○五旅遗留的防务。
19时,天初入黑,第十九团刚接替李堡防务完毕,警戒还没有派好,工事也没有做好,部队位置也没有分布好,突然间发现强大解放军分路向李堡包围攻击。该团团长介景和即向杨家庄第一○五旅刘旅长告警,刘旅长指示说,如果能固守李堡村庄即竭力固守以待天明,否则即向杨家庄第三一四团靠拢,联接三一四团阵地构筑工事,共同防守。介景和接到指示后,认为夜间转移部队难以掌握,同时他对解放军作战缺乏经验,所以决心固守李堡村,等待天明时由该团直属的新编第七旅旅长黄伯先从海安来增援。介景和当即命第二营在李堡北端占领阵地,第三营在李堡西端占领阵地,第一营及团直属部队担任李堡东南防御并构筑第二线阵地。半夜23时起,解放军以强大兵力向李堡发起进攻,经过两三个钟头战斗,该团阵地全被突破,部队大乱,介景和欲以第一营残部于李堡东端掩护其他残部向杨家庄第三一四团阵地以南地区撤退,但因解放军重重包围,逃不出去。至11日拂晓前6时许,全部被歼。
随后杨家庄第一○五旅第三一四团亦受到解放军猛烈攻击。到11日下午两点钟,该团被迫向西南突围,旅长刘玉山率残部逃回如皋城。8月1l日4时,新编第七旅黄伯先率第二十一团由海安出发向李堡增援,以第—营为前卫,其余按旅部、团部、第二营、第三营顺序前进。5时,到达立发桥就听到前面有炮声。7时,先头部队即与解放军发生战斗。此时黄伯先还误认为第一○五旅向海安前进途中与解放军发生遭遇战,故企图夹击解放军,乃决心继续急进。12时,前卫营到达西场附近被解放军迎头阻击,原来解放军早就在这里设伏等待。因为这时玉米秆长得正高,看不清地形,便于伏击。随后,左侧亦发现解放军。即以第二营向左侧展开进攻,第三营向前靠拢,此时黄伯先与各方面均失去联系,到16时已感到陷于重围,前进不能,后退无路,乃以第七、第九两连向西突围,不料均被解放军打回。
17时,解放军发动猛烈总攻,不到一个钟头,第二十一团被全歼。仅旅长黄伯先率残部几百人向南渡过一条小河脱离包围圈,经柴湾方向逃回海安。在这次战役中,新编第七旅的6000多人除旅长黄伯先、第十九团团长介景和及其他高级官员率少数人逃脱外,大部被消灭了。
那么,粟裕又是怎样抓住战机,奇袭李堡的呢?原来,粟裕率主力部队北撒,仅至海安东北一二十里。由于得到老百姓的支持,人员、物资很快得到补给,在民兵的帮助下,封锁消息,未使我部察觉。我的司令部令新七旅从海安东进接替第一○五旅在李堡一线的防务,为粟裕“密悉”。粟裕当机立断,决心集中兵力,“寻歼李堡之敌于运动中”。粟裕在回忆文章中写道:“我们作了如下的部署:以第一师攻歼李堡、角斜之敌第一○五旅主力;以第六师之第十六旅攻歼丁家所守敌第一○五旅一部,以第七纵队及第十八旅分别位于贲家巷东南和西场南北地区,合力求歼可能由海安东援之敌新七旅,并阻击可能由如皋东援之敌。此时,原在淮南的第五旅(三个团)和华中军区特务团前来参战,我们将他们部署在贲家巷以北作为预备队。
“战斗于8月10日20时发起。我第一师乘敌人混乱之际,猛扑李堡,奋勇攻击。此时的李堡,正有敌人的两个旅部各率一个团在交接防务,兵力虽多,但队伍混杂,工事也未筑好,我军一击,建制大乱。至11日晨,我军完全攻占李堡,中午又克蒋庄、杨庄,全歼守敌。由于我攻势突然迅猛,敌人正在交接的两支部队都很混乱。交防之敌的电台、电话刚才拆除,接防之敌的电台、电话尚未架好,双方都无法向海安告急。11日晨,敌新七旅旅长仍按原计划带领一个团由海安东行。我军部署在海安以东打援的第六师与第七纵队,立即利用高粱、玉米地作好伏击布置,第七纵队一部断敌退路,合同第六师一部出击,在运动中将该敌全部歼灭,其中一个营缴械投降。
“李堡之战,前后20个小时,歼敌一个半旅共9000余人,又赢得了一个胜利。”
●腹地受敌 “交警”败退
李堡战役后,我鉴于兵力消耗较大,部队疲惫,暂时放弃了在李堡、角斜一带建立封锁线的打算,重新调整兵力部署,把重点放在扼守南通、丁堰、如皋、海安沿线,加强对海安、泰州以南的“清剿”和对海安、如皋、泰州之间的防御上,以巩固占领区域。
然而,到了8月21日,我封锁区腹地丁堰、林梓一带部队,又遭到粟裕部的攻击。该日晚9时,驻守丁堰的交通警察第七总队和驻守林梓的交通警察第十一总队均先后遭到粟裕部的突然袭击,交警第十一总队凭借工事进行抵抗。
·打到第二天过午,粟裕部增加兵力猛冲猛打,下午5点钟,阵地全被突破,部队被粟裕部打乱,完全丧失战斗能力,只得向南撤退。丁堰第七总队抗拒了一夜,到第二天10点多钟,阵地便被突破,部队亦被打垮,只有一个大队(约300多人)撤往东陈,和驻守东陈的一个大队并在一起。他们接着受到粟裕部猛打,只得败退如皋。被打垮的两个交警总队,原先自信火力强,又有较强固的工事,各自守一个据点,是有把握的,我对他们原本是放心的。他们受到攻击时,还在电话中满不在乎地对我说,不要紧,可能打上一两个钟头就没事了,后来战况转为危急,电话不通,无线电呼叫不灵。我无法处置,只有任凭他们独立作战。
丁、林之战,按照粟裕的说法,是采取了“钻到敌人肚子里去”的战术。李堡战斗后,该部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华中军区增调来了生力军第五旅和军区特务团,兵力增强。此时,中共中央军委电示:“苏中各分散之敌利于我各个击破,望再布置几次作战,即如交通总队凡能歼灭者一概歼灭之。”粟裕分析了我部情况认为:交通警察总队是由抗日战争时期“忠义救国军”改编的,以“恢复交通”为名专门进行对公路沿线解放区的“清剿”,虽全部配备美械自动火器,但重装备较少,缺乏正规作战经验,于是决定钻到我腹地将交警作为薄弱之敌歼灭之。
粟裕在回忆文章中还写道;“8月20日晚上,谭震林同志和我率主力第一师、第六师、第五旅、特务团向南开进,插人敌人侧后。这‘敌后’实际上是我们的老根据地,老马熟路,军民都习以为常。16个团三万多人夜行军,连家犬惊吠之声也难听见,敌人当然更无从知晓。
“8月21日夜11时半,丁堰、林梓战斗打响。又是一次出敌不意的攻击,进展甚快,22日上午,丁堰敌交警第十一总队被我第一师围歼大部。我第六师围攻林梓,全歼守敌。东陈之敌在我第五旅围攻下,大部进入如皋,东陈亦被我攻占。
“丁、林战斗歼敌交通警察五个大队及第二十六旅一个营,共3000余人……打开了西进的门户。”
●援如遇挫 攻邵未竟
粟裕与我部的苏中之战“七战七捷”,其第六、第七两战是同时进行的。粟裕称之为“攻黄救邵”。
经过是这样:丁、林战斗进行之际,由宿县地区东进的邱清泉第五军占领睢宁,进逼淮阴。为策应第五军作战,我根据国防部指示,派驻扬州的整编第二十五师沿运河北上,攻取江都县邵伯镇。
粟裕部得知这一情况,即采取“攻黄(桥)救邵(伯)”之战术。决定以新组建的第十纵队和第二军分区两个团在邵伯防御,主力部队除以第七纵队在姜堰、海安之间发动牵制性进攻外,第一师、第六师、第五旅、特务团等三万余人大踏步机动,由丁堰、林梓越通榆公路向西开进。用攻其必救的方法,寻歼我部于运动之中,以解邵伯之围。
丁堰、林梓战斗打断了我南通至如皋的交通线,如皋城呈二面被围态势,司令部向我报告说,如皋城兵力单薄,如果粟裕部进攻如皋,恐怕守城部队难于坚守。于是,我令驻如皋前线指挥所罗觉元,转告王铁汉师加强城防工事,同时,令驻黄桥的整编第九十九旅(欠一个营)东进如皋,加强防守力量。旅长朱志席接到命令,很担心开进途中遇到解放军袭击,要求如皋方面派部队接应。我答应了他这一要求,做了相应部署。
8月25日,如皋王铁汉整编第六十五师派驻海安的第一八七旅全部,第七十九旅的一个团和第九十九旅留驻如皋的一个营分三路接应前去增防的第九十九旅。第九十九旅则离开黄桥启程东进,按理说这样的部署是万无一失的。
不料,第九十九旅离开黄桥在公路上开进不多时,部队刚从集合队形拉成行军队形,已赶至黄桥附近的粟裕部主力便从道路两侧向第九十九旅发起猛烈攻击。战斗从早上8点多钟开始,越来越激烈,至下午两三点钟,该旅与我联络中断。至26日,第九十九旅被歼,旅长朱志席被俘。
黄桥至如皋约60余华里,自如皋方面前来接应的部队,原本认为不会有什么情况发生,动作迟缓。这边的战斗打响后,我即令王铁汉亲自指挥部队火速前来支援。王铁汉即率第一○五旅一个团出发。中午12时左右,前来接应的各路抵距第九十九旅十余华里的谢家甸附近,可以听到前方的枪炮声了,王铁汉再次督促各部加速前进,不料,也突然遇到粟裕部主力的堵截。三路部队,很快被粟裕部主力分割,相互联络中断。我得知情况,深感不妙,急得直跺脚。
第九十九旅旅长朱志席是黄埔军校三期同学。北伐时,我任第六十五团团长时,朱志席曾任我团的排长。第九十九旅也是一支比较能打仗的部队,该旅陷入重围,我格外着急。更令人心焦的是对王铁汉祝,不仅指望不上他来增援,相反,也是“泥菩萨下水,自身难保”。尽管我不断打电话要前进指挥所通知王铁汉放胆前进,不要迟疑,但前进指挥所与王铁汉也联系不上,我只得干着急。
王铁汉受阻后,我又急调驻扬州的整编第二十五师一个旅乘汽车增援第九十九旅。但未等援军赶到,第九十九旅已被先歼。
第九十九旅被歼后,粟裕部又将一部分主力东调,以15个团的兵力围歼王铁汉部。到27日上午,王铁汉各部被打散、打乱,仅有部分部队退回如皋城。
据粟裕部统计,如黄路上的战斗,共歼我部两个半旅,17000余人。
与如黄路战斗同时进行的,是攻打邵伯的战斗。整编第二十五师自8月23日在向守卫邵伯,丁沟、乔墅一带的粟裕部第十纵队和第二军分区发起猛烈攻击。邵伯系水网湖泊地区,地域狭窄,部队难以展开。粟裕部凭借有利地势顽强防御,战至26日,乔墅一带阵地被整编第二十五师突破。正值集中兵力攻取邵伯主阵地之际,传来第九十九旅被歼及第一八七旅等部于如黄路被歼和被围的消息,整编第二十五师深受震动,影响了军心。我也觉得再战下去,难于取胜,遂下令将第二十五师撤出战斗,返回扬州。
至此,苏中作战暂告一段落,我部虽然受到较重的损失,但是,实现了第一期作战计划,遂以主要精力巩固如皋、海安等地的防区,设置障碍,构筑堡垒,休整和补充部队。期间我多次前往各部迎视防务。粟裕部主力则北撤如皋,海安一带再无大战。
●进出盐城 以退为进
10月,我部奉命执行苏北作战第二期计划,为便于指挥作战,我将司令部由江南常州搬到江北南通。
二期作战,主要任务是进出盐城、阜宁、淮阴,与薛岳指挥的徐州一带部队会合。根据当时战局发展,国防部指示我部于11月中旬开始向北攻进。
此次行动,我以整编第八十三师李天霞部打头阵,以整编第六十五师李振部随李天霞师右侧后方跟进。第八十三师兵出海安,经富安、粱垛,于11月底攻占东台县城,没有遇到解放军有力阻击。
过东台不远,在草埝一带,李天霞遇到了凭借一条河流抵抗的解放军队伍。我得到消息,立刻偕参谋人员乘车赶到东台。在第八十三师指挥所,李天霞摊开地图向我报告说:“草埝河北岸的共军兵力不多,明晨拟集中两个连在草埝河桥东面,以几十条船同时冲过河去,在河南岸,拟以强大火力实施掩护。”我认为此方案可行,当即表示同意,并布置说,如果渡河攻击成功,即沿公路向盐城方向发展,李振师在你的右侧后方眼进。随后,我又察看了东台城内地形,决定在东台设置前进指挥所。
第二天,李天霞师渡河成功。第三天,我进驻东台。前进指挥所设在东台城西北角靠湖边的一所粮栈里。我住在里屋,外屋一间大厅布置为作战室。
12月8日,第八十三师北进到盐城以南的伍佑场一带,—路没有发生大的战斗。而在向伍佑场发动攻击时,遭到了解放军主力部队的顽强抵抗。
伍佑场是个2000余户人家的小镇,镇东南,环绕着一条河流。解放军利用这条河流,沿北岸布置工事。李天霞集中炮火,组织兵力强攻数日,始终不能奏效。12月11日,我带司令部人员乘吉普车赶到卞仓,到李天霞时指挥所坐阵指挥,并叫来了李振共同商量对策。
李天霞汇报说,该师已展开两个团,在正面进行攻击的是第五十七团。已经集中炮火打毁了不少房屋和解放军阵地工事。步兵几次攻击,均接近解放军工事,但就是攻不进去。他还说,现发现右翼方面,有解放军部队在运动。
我对李天霞部久攻伍佑场不下很不满意,乃决定将李振第六十五师投入右翼,加强攻势。李振师展开两个团,但因水田密布,找不到渡河空隙,难以实施攻击。
就在这时,我接到徐州绥靖公署的通报说,苏北涟水、阜宁方向的解放军部队正向盐城方向移动。同时又接到南京国防部空军侦察报告,说已有大量解放军在阜宁、盐城公路向南运动。我根据这些情况判断,解放军方面有可能增加盐城兵力以图固守。为查明情况,第二天上午9点多钟,我乘小飞机亲自到盐城上空察看,发现确有大量解放军部队在行动,而且已经在盐城东南河流上架起数座浮桥。态势很明显;解放军增兵不仅仅是为了固守,而是正准备对进出盐城的第八十三师、第六十五师右翼实施包围。
我回到指挥所,约10点钟,马上接通了李天霞的电话。我问:“你有没有把握迅速拿下伍佑场?”李天霞说:“没把握。”我又问:“你部队的粮食够吃几天的?”李天霞说:“仅够吃两三天的。”此刻,原拟调驻扬州、高邮一带的黄伯韬整编第二十五师正在北上,队伍虽已出发,但赶至盐城当需两天时间。而解放军则有可能于当夜对整编第八十三、六十五师实施围开。这两个师约有四万余人,正处在四周河港交叉的不利地形之内,很容易被吃掉。我见情况十分紧急,即刻决定迅速将部队撤出。撤退地点选择在距伍佑场以南30里的刘庄一带,刘庄正北有一东西方向的拱形公路,可以凭公路对南下解放军实施防御。
我决心既定,立刻亲自打电话分别向李天霞和李振下达了撤退命令。撤退的公路只有一条,两个师不能同时行动,我了解李振师是广东部队,这个部队的特点是进攻时冲得快,撤退时跑得快。于是决定,让李振师先撤,并再三叮嘱李天霞布置好部队撤退的掩护。这样,中午12点开始行动,至夜晚,两个师全部撤了下来。李天霞师撤退时,命第五十七团担任掩护。解放军发现李天霞部后撤,即发起猛攻,第五十七团损失了约一个营。
两个师的部队后撤,行动马上为南京国防部得知。国防部次长刘为章当即与我通话,询问是怎么回事。按作战原则规定,未经请示而撤退,是不允许的。于是我答复说,部队行动,不是撤退,是调整进攻,此事电话说不清楚,国防部可派人来了解。第二天国防部便派汤恩伯来到东台,我当面向汤恩伯说明后撤过程,汤恩伯点头表示赞许,认为处置及时、正确。国防部也就没有再追究什么。
整编第八十三、六十五师撤到刘庄一带,解放军并末跟进攻击。这时,整编第二十五师也赶到了东台,我遂决定再次对盐城发动攻击。经国防部同意.以整编第八十三师、整编第二十五师并肩向盐城反扑,整编第六十五师作为预备部队。
大约是12月26日黄昏,整编第八十三师、整编第二十五师拿下了盐城。当时,解放军发觉我部增加了兵力,又由于涟水方面战局发生变化,大部分主力部队主动北撤。所以我部拿下盐城,没有发生大的战斗。
我部占领盐城,苏北作战计划得以全部实现。国防部调整编第二十五、八十三、六十五三个师继续向阜宁以北攻进。因盐城以北为徐州绥靖公署防区,薛岳派欧震来接领前线指挥任务。我也巴不得做此交接。事后,鉴于盐城以南已无解放军主力部队,我便回到了南通。
●战果、战术、战斗力及其他
我与粟裕部的苏中之战,已经过去了近半个世纪。粟裕将军已于1984年溘然长逝。我们之间的战斗,各自写在了历史上。回首往事,恍然一梦。
关于战果:在苏中的七次作战,粟裕称“七战七捷”,消灭蒋军六个半旅。
当时,我部上报损失,在五个旅左右,约有四万人。
有不少官兵被俘后,加入了解放军的队伍。我们还损失了不少武器装备。但是,由于双方作战目的不一样,各自评价也不一样。我当时奉命作战目的主要在于收复地盘,以占领城市,驱走解放军,维护占领区的安全。
所以,尽管损失了一些部队,但最终收复了盐城以南的大部分地区,保障了浦口至南京的铁路以及长江下游的交通,解除了解放军对南京政府的威胁。从这点上看,我部达到了作战目的。由于我指挥的部队较多,损失一些,也算正常,南京政府从来没有怪罪我什么。
从解放军方面看,他们作战的目的,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以歼灭我有生力量为主。经过几次战斗,粟裕部以较少的代价歼灭我较多的部队。从这一点上看,粟裕部也是胜利的。特别是他在指挥作战中的卓越的指挥艺术很值得总结。
我感到不安的是,这几次战斗,是发生在我们中华民族的骨内同胞之间,不同于对日作战。双方的损失,实际上是中华民族的损失。蒋介石挑起了内战,导致抗日战争后,中华民族又陷于战火之中。这样的内战,在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上不知有过多少次,每一次,都严重地摧残了民族的文明建设与经济发展。
关于战术:苏中的几次作战,集中而典型地体现了国民党军队和人民解放军不同的战略战术。
从国民党军方面来说,当时我采取的是正规战,即分进合击,稳扎稳打。照这样的打法,粟裕的部队三四万人,只能防御我一路进攻。他的兵力是不禁打的,当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是粟裕却集中兵力打我一点,而且,有时是集中五六倍的优势,这样,我的部队就吃不消了。
这样的打法确实是很厉害。实际上,粟裕部是按照毛泽东的战略战术打的。我记得在江西作战,即当年“围剿”红军时,红军也是这样一种打法,概括地说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对方,不打无准备之战,不打无把握之战,打则必胜,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毛泽东的战略战术很高明,我曾反复研究过。
我认为,这样的打法,也只有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才能做到:解放军作战有地方组织、地方群众的支持。这样,对国民党军队的情况很容易摸清楚。我同粟裕作战中就体会到,我们的每一行动计划,粟裕都了如指掌,这是他把握战争主动权的前提。
再者,我们很难了解解放军,因为有群众为他们做掩护,为他们站岗放哨,所以,他们的行动能神出鬼没。再者,有了群众的支持,可以及时进行兵员补充、物资补给,能保证部队的战斗力。而国民党部队就不容易做到了。苏中作战时,我们的后方补给全靠自己,没有群众支持,加上路不好走,水田又多,运输困难,补给是个大问题,也是削弱部队战斗力的一个因素。
回想起来,当年我参加东征、北伐、抗日,也曾经历过人民群众积极踊跃支持作战的感人场面。当然,这与军队的纪律有关,但根本的还是战争的性质,是不是符合群众的愿望。蒋介石发动的内战,遭到人民群众的反对,没有人民群众的支持,当然就很难取胜了。
关于战斗力,苏中作战,国民党军队投入12万人之众,而粟裕部不过三四万人。国民党军队方面,有飞机配合作战,有大炮、汽车等装备,不少轻武器是美国援助的,如汤姆式冲锋枪等,是比较先进的。从表面上着,战斗力是远远超过了解放军。
但是,国民党部队有许多明显的缺陷:
一是各部队战斗力不整齐,有的好些,如整编第八十三师、整编第六十五师、整编第二十五师等,有的是拼凑的队伍,如被粟裕吃掉的新七旅,是四川的队伍,很不禁打,被吃掉,在预料之中。而粟裕的队伍是比较整齐的。
二是战斗作风不一样,国民党军队打正规战,没有解放军那种勇敢顽强、连续作战、吃大苦、耐大劳的作风,有不少指挥人员麻痹大意,骄傲自信,结果吃了大亏。就指挥人员来说,由于军队体制不一样,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很难亲临一线指挥。比如我,当时一直在常州,基本上是隔江遥控指挥,有什么情况,待下边往上报。而粟裕却和部队在一起,有什么情况,及时发现,及时处置。后来我从材料中看到,粟裕为处置战斗情况,连夜乘车,骑自行车,又乘船赶路达300余里。这种精神在国民党的高级将领中是不可能具备的。这样,国民党军队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而解放军本来是劣势,却可能变化为优势,战斗的结果也就不一样了。
自1947年底盐城战斗之后,第一绥靖区平安无事,虽仍有局部的战斗发生,一般都由各部队自行处置。我再没有经历大的军事行动,除了抓防区巩固、整训部队外,还安排部队为地方做些好事。比较大的一项是种树,自南通到盐城公路两侧,我让部队分段负责,各自种了两排树木,以造福后代。后来,这些树长势很不错。1947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
传奇人物李默庵:周恩来弟子,蒋介石门生
(ws编撰)
在黄埔一期中有种说法——“文有贺衷寒,武有胡宗南,又文又武李默庵”,此三人都是蒋介石的得意门生。
图1:李默庵在黄埔一期中被誉为“又文又武”
早年第一个入中共又第一个退党
李默庵,原名李宗白,字霖生,1904年出生在湖南省长沙县一个贫农家庭。少年因为家境贫寒,上学时断时续。1920年考入长沙师范,1923年毕业后,南下广州,考入大本营陆军讲武学校学习。
1924年9月,李默庵和陈赓、陈明仁、宋希濂、袁朴等人作为陆军讲武学校学生代表,面见蒋介石,要求到黄埔军校学习。11月,该校全部并入黄埔军校,李默庵因此进入黄埔一期,编入学生第六队。
图2:黄埔军校时期的李默庵
中国共产党在黄埔军校建立分部后,由一期同学蒋先云任一支部书记。周恩来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后十分重视在黄埔生中发展共产党员,李默庵当时为在黄埔一期学生中加入共产党的第一人。
1925年2月李默庵毕业后留在军校政治部工作,任黄埔军第3团党代表办公室少校干事。10月,随部队参加了第二次东征。
1926年初,李默庵更升任第1军第20师第2团党代表。“中山舰事变”发生后,蒋介石在嫡系部队第1军中清党,要求共产党人要么退出国民党和第1军,要么退出共产党。李默庵是第一个声明退出共产党宣誓追随蒋介石的人。6月,由蒋介石兼任会长的黄埔同学会成立,李默庵担任总务科科长。7月,担任第1军第22师第65团第1营营长,随即率部参加北伐。
之后,李默庵升任65团副团长、团长,参加龙潭战役和攻克徐州、蚌埠等战役。1928年4月,率部首先攻入济南城,因此升任第11师31旅少将旅长。随后作为蒋介石的嫡系将领先后参加了蒋冯、蒋唐和中原大战。1931年,升任第14军第10师中将师长。
1932年7月,李默庵率部参加对鄂豫皖苏区第四次“围剿”。10月,参加对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围剿”。
1933年11月,福建事变爆发后,李默庵又率部进入福建,参加对十九路军围攻。福建事变被镇压后,又率部参加了对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围剿”。
图3:从黄埔军校毕业以后,李默庵就为蒋介石东征西讨,称为嫡系部队中的一员悍将。
1935年,升任驻闽第二绥靖区司令官兼第10师师长。在国民党军第一次整顿诠释军衔时,被授予陆军中将,是黄埔一期中三个获得中将军衔之一,成了黄埔学生的领头羊。
国民党军队的游击战专家
1937年7月全面抗日战争爆发时,李默庵正在庐山受训,担任集训总队第一大队中队长。7月12日,就被蒋介石任命为第14军军长,率部开赴晋北前线。在晋北他率部参加了抗战初期著名的忻口会战,李默庵担任左翼兵团指挥官,指挥14军以及晋绥军的第71师、独立第8旅等部队,与日军血战十余日,给日军以沉重打击,左翼兵团也付出了伤亡5000人的代价。忻口会战也是抗战初期国民党军和八路军密切配合协调的一次战役,
图4:忻口会战时李默庵在战役指挥部
李默庵后来回忆:“当时只要是中国人,都是一致对敌的,只有一个敌人日寇。这是我从军几十年来唯一感受到的最难得的一点。”
国共合作携手抗战,对于既参加过共产党又参加国民党的李默庵来说,更是特别有感触,所以他在回忆录中说:“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不久前,国共两军还在互相作战,却突然成了同一战场上的袍泽,捐弃前嫌,联手抗日,很令人感慨。”
忻口会战结束后,李默庵率部在晋南坚持抗战,当时14军和八路军总部同驻晋南,关系一直很好。1938年春节,卫立煌、李默庵等人还专程去八路军总部拜年,受到朱德、彭德怀的热情接待。1938年5月,14军扩编为第33军团,李默庵升任军团长。他在国民党军队中首创了游击战术,采取游击战术与日军在晋东南中条山地区周旋一年多,积极袭击日军后方交通线,仅土岭一战就烧毁日军100多辆汽车,还两度攻占了侯马火车站,对晋南地区的同蒲铁路造成了重大破坏。
1939年秋,国共合作开办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由于李默庵是在国民党军中最擅长游击战的将领,被蒋介石亲自点将调任游击干部训练班教育长,主持实际工作,跟中共代表叶剑英密切合作,先后举办了三期训练班,培训了近4000名敌后作战人才,为抗战做出了贡献。
图5:李默庵和叶剑英等人在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
1940年,改任湘鄂赣边区挺进军总司令并兼任湘鄂赣边区战地党政委员会主任委员。1941年11月,与英国军事代表团合作训练突击部队,并任陆军突击总队司令。1942年,调任第38集团军副司令。1943年,升任第32集团军总司令,在苏南、浙西地区对日作战,直到抗战胜利,1945年8月主持浙东地区的日军受降,作为浙东地区最高军事长官接受日军投降。
解放战争时期主持第一绥靖区
1946年6月,第32集团军被撤销,李默庵接替汤恩伯出任第一绥靖区中将司令官,当时第一绥靖区位于苏南,紧邻解放军的苏中根据地。
所以当解放战争开始后,李默庵就立即指挥所辖的5个整编师(相当于军)约12万人,向苏中解放区大举进犯。李默庵的对手是谭震林、粟裕指挥的华中野战军3万余人,经过90天的作战,李默庵部被歼灭4万多人(粟裕报歼灭5.3万人),此战史称苏中战役七战七捷。
李默庵在兵力四倍于中共军的情况下,损失的兵力甚至超过了新四军的总兵力。但是此战使得新四军力量不得不退出苏中地区,苏中解放区丧失。而李默庵认为此战稳定了国民党对南京、上海周边战略地区的统治,收复了失地,所以自己并未战败。
1948年3月,程潜保荐李默庵出任湖南省主席,虽然这个任命得到了蒋介石同意,但李默庵考虑到蒋介石同李宗仁的桂系以及程潜的湘系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因此坚辞不就。蒋介石只好改派他担任长沙绥靖公署副主任兼第十七绥靖区司令官。李默庵到任后利用掌握的军权,积极参与湖南和平解放,并帮助程潜做了一些长沙起义的筹备工作。
1949年8月13日,李默庵在香港与44名国民党高级军政人员联名通电起义,国民党政府极为震动,马上宣布开除了他们44人的党籍,并发布了通缉令。
但由于李默庵黄埔一期的资历与声望,蒋介石还是对他进行拉拢,希望他能到台湾去,李默庵婉言谢绝。
中共也曾电邀李默庵北上,参加人民政协。但李默庵认为自己曾经长期与解放军作战,如今虽然宣布起义,但并无微功实绩可以自赎,因此也谢绝了。最终决心退出军政界,解甲归田回归平凡的普通人生活。
1950年11月,李默庵举家移居阿根廷。1964年后移居美国。
周恩来临终前依然牵挂
李默庵早年在黄埔军校就是被周恩来看重的弟子,指示蒋先云和陈赓来发展他入党。
李默庵毕业后在政治部任职,是周恩来部下,关系密切。蒋介石清党后,李默庵第一个公开声明退出共产党,周恩来得知后曾经拍案厉声怒斥:“李默庵,你太让我失望了。”
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的周恩来和李默庵关系深厚
西安事变后,李默庵率部进驻西安,有天下午周恩来竟然轻车简从,只带着一名随从就来到李默庵的师部,和他促膝长谈。
抗战爆发后,李默庵率部开赴晋北作战,在山西太原和周恩来见面,仍然执弟子礼。
1949年湖南和平起义前夕,李默庵协助程潜安排湖南起义事宜,所以周恩来希望李默庵留在大陆,但最后李默庵去了香港,在和其他43位国民党军政高官联名通电起义后就移居阿根廷,更是让周恩来牵挂。
解放后周恩来曾多次要求驻南美国家的大使馆设法寻找李默庵的确切住址。还有一次,周恩来设宴招待几位黄埔出身的国民党将领,席间周恩来就突然很感慨地说,李默庵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他要是回来多好啊。
1975年下半年已经病人膏肓的周恩来在病榻上还是多次对邓颖超提起李默庵——这个当年在黄埔军校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的学生,希望他能回祖国看看。
改革开放之后,李默庵为祖国的发展而深感欣慰,于是,他和宋希濂、蔡文治等黄埔同学,发起成立黄埔同学会。1981年10月,李默庵应全国政协邀请回国参加辛亥革命七十周年纪念活动。邓颖超在大会上特别向与会者介绍说:“这位是湖南起义将领李默庵先生。”
80年代邓颖超会见李默庵
1984年6月,黄埔军校建校六十周年之际,李默庵和宋希濂、蔡文治等联袂回国参加黄埔军校同学会成立大会,会上徐向前当选为会长,李默庵、侯镜如等5人被选为副会长。从此后他积极从事联系港澳和海外黄埔校友,发扬黄埔精神,联络同学感情,致力于促进祖国统一的工作。
1995年李默庵担任黄埔同学会会长
1990年李默庵应邀回国定居。
归国后李默庵出任全国政协委员及常委、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于2001年在北京去世,享年97岁。
【何新研读按语】
1947年10月,毛泽东发了三个表扬电报。一个祝贺华东解放军山东兵团的掖县与胶东反击战获捷,一个表扬刘邓挺进大别山后坚持无后方作战而站住了脚跟。第三即下面这篇电报,表扬西北野战军连战连捷,胜利歼敌。
解放战争哪里打得最艰苦?——毫无疑义是大西北。谁歼敌效率最高?毫无疑问也是西北野战军。换句话说,解放战争打得最好的中共将领就是西北野战军彭德怀。
毛泽东此电即是发给解放军副总司令、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
毛泽东指出:西北解放军处于极其艰苦困难的生态环境中:
“边区人口一百五十万,三分之一左右沦于敌占,一切县城及大部乡村均曾被敌侵占,现仍有十一城在敌手。本年荒旱,近数月粮食极端困难。七个月作战,未补解放区新兵,补的都是俘虏,即俘即补。七个月中没有作过一次超过两星期的正式整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行军作战中。”
但是,“我军战斗意志极其坚强,士气极其高涨,……七个月内击破了胡宗南中央系步骑二十四个旅及杂牌十个旅的攻势,被我歼灭及受歼灭性打击者达十一个旅,……使我转入了反攻。”
“我军虽在数量上少于敌人几倍,但在战斗力上优于敌人,尤其是在精神上压倒敌人,敌人极怕我们,我们不怕敌人。”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在此电文中不点名地批评一些军事干部说:
——“若干干部似乎认为:一定要有定期大休整,要有两三千人一个团的充实的大部队,要有大批民伕、大车随军使用,要有充分的后方粮弹供给,才能打大胜仗。”
“稍有疲劳减员即叫苦连天的思想;需转变为一切取给于敌,不靠后方接济,大大减少民伕、大车,节省粮弹;提倡不怕伤亡,连续战斗,善于利用两个战役或战斗之间的空隙进行短时休整(七天、十天或半月),善于捕捉战机,经常保持旺盛士气,多打胜仗,每战确保胜利,一切从打胜仗中解决问题的思想。”
“这后一种思想,必须在各军巩固地建立起来,特别是关内各军必须如此。”
——当时关内作战的主要是三大军团,许谭山东兵团,刘邓中原兵团,陈粟的华野兵团。
不久前,毛泽东表扬刘邓——就刘邓大军鲁西南战役大捷,为中共中央起草嘉奖电:"第二年第一个月作战,除山东及他处歼敌一部外,我刘邓军自午东至午俭在郓城、巨野、定陶地区,以连续不停之作战,歼敌正规军九个半旅及四个师部,毙伤俘敌五万余人,战绩甚大,特此通令嘉奖。"
10月4日许谭兵团攻克掖县及取得胶河战役的胜利,毛泽东亲自撰文电贺。
11月29日 毛泽东又为中共中央起草致刘伯承、邓小平电,庆祝该部在高山铺歼敌40师及82旅。11月26至27日,刘邓歼击国民党军整编第40师及第82旅,毙伤俘12万余人,缴获大批武器和军用物资,取得进入大别山后一次重大胜利。
12月间毛泽东贺林彪:"庆祝你们一九四七年消灭敌军二十八万余人的伟大胜利。
因此,刘邓、许谭、林彪都不可能是毛泽东此电报的批评对象。那么这里所批评的——“稍有疲劳减员即叫苦连天”,“一定要有定期大休整,要有两三千人一个团的充实的大部队,要有大批民伕、大车随军使用,要有充分的后方粮弹供给,才能打大胜仗”的——“若干干部”——很明显就是在不公开点名地批评粟裕部。
可以佐证此说的是,1947年9月3日毛泽东曾经专门致电陈毅、粟裕,告诫之:
——"从你们自己起到全军一切将士,都应迅速建立无后方作战思想,人员、粮食、弹药、被服,一切从敌军、敌区取给,准备在连续作战之后缩编部队,准备打得剩下三千人、四千人一个旅,而战斗意志愈打愈强(西北彭副司令所部就是如此),俘虏兵即俘即补,重炮不要带去,不要怕后方被敌切断,勇敢地向淮河以北、平汉以东进军。"
"现在的中心问题是打胜仗,只要再打两三个沙土集这样的胜仗,不但能调动胶东敌军,而且能保障你们及刘邓的后方通路。只要前面打胜仗,敌即无法断我后路。但我军在一个时间内,必须要有一往无前,不要后路的决心。"
但是,几个月后中央军委要粟裕率部渡江作战,粟裕仍是以担心无后方作战为由而畏难避战,提出要在江北再打几个大仗歼灭5军(邱清泉部)、18军(黄百韬部)再过江而立下了军令状。
实际上,自1947年南、临败后,粟裕部多次以补给不足、兵源不足、民工后勤不足为由没有组织较大的作战。1947年9月粟裕在沙土集击溃敌57师一部。此后直到1948年7月与刘邓部联合发起豫东战役,但结尾的帝丘之战粟裕部还是没有打好。
所以在下一年9月即1948年9月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粟裕遭到毛泽东近一年来没有打大仗、打好仗的严肃批评。
【附注:1948年5月16日,粟裕在纪念孟良崮战役1年的会议上谈到内外线兵团作战时自己也承认:这一年来“外线部队(指粟裕兵团)歼敌有生力量不多,但内线(指许谭兵团)的歼敌数量很大。”但是他对此辩解说“许世友、谭震林山东兵团的胜利,外线部队也起了作用,有功劳。”(据《粟裕军事文集》)】
应当指出,粟裕是解放战争中中共军队的重要将领之一,与华野的领导集体一起打过不少胜仗,立有战功。
但历史表明,粟裕并不是这个时期中共军作战最好的将领,更不是什么出类拔萃、战功超人的神将。
对此,必须以历史事实为根据,实事求是。
(一九四七年十月十一日)
西北我军在彭副司令[2]指挥之下,包括三个地方旅在内,总共只有十个旅,每旅大者五千余人,小者三千余人,全军共计四万余人。
边区人口一百五十万,三分之一左右沦于敌占,一切县城及大部乡村均曾被敌侵占,现仍有十一城在敌手。本年荒旱,近数月粮食极端困难。
七个月作战,未补解放区新兵,补的都是俘虏,即俘即补。
七个月中没有作过一次超过两星期的正式整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行军作战中。
然而,我军战斗意志极其坚强,士气极其高涨,装备火力大大增强,人员因有俘虏补充,亦比三月开始作战时略有增加。
利用边区地方广大,人民拥护,七个月内击破了胡宗南[3]中央系步骑二十四个旅及杂牌十个旅的攻势,被我歼灭及受歼灭性打击者达十一个旅,加上敌人拖疲饿瘦,使我转入了反攻。
人民虽受敌人摧残搜刮的灾难,却极大地提高了觉悟。我军虽在数量上少于敌人几倍,但在战斗力上优于敌人,尤其是在精神上压倒敌人,敌人极怕我们,我们不怕敌人。
目前我军主力准备再在内线一个短时期,即打到敌后去。估计再有一年左右时间,即可歼灭胡军大部,并夺取西北许多地方。这一经验,望各首长转知所属,加以研究。
对于若干干部似乎认为一定要有定期大休整,要有两三千人一个团的充实的大部队,要有大批民伕、大车随军使用,要有充分的后方粮弹供给,才能打大胜仗,稍有疲劳减员即叫苦连天的思想;需转变为一切取给于敌,不靠后方接济,大大减少民伕、大车,节省粮弹;提倡不怕伤亡,连续战斗,善于利用两个战役或战斗之间的空隙进行短时休整(七天、十天或半月),善于捕捉战机,经常保持旺盛士气,多打胜仗,每战确保胜利,一切从打胜仗中解决问题的思想。
这后一种思想,必须在各军巩固地建立起来,特别是关内各军必须如此。
即使有后方接济,亦决不可存依赖之心,必须将重点放在依靠前线,依靠野战军从前线自己解决问题。不但西北有此经验,各区自己亦必有这种经验,务望总结起来,加深部队教训,争取大反攻胜利。
根据毛泽东手稿刊印。
【注 释】
[1]这是毛泽东为中共中央军委起草的给各战略区首长的电报的一部分。
[2]彭副司令,指彭德怀,当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司令、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3]胡宗南,当时任国民党军西安绥靖公署主任。
1947年初中共中央军委决定,所有驻陕甘宁解放区的野战部队和地方武装,统归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彭德怀和中共中央西北局书记习仲勋指挥。同时,成立西北野战兵团,彭德怀兼西北野战兵团司令员和政治委员,张宗逊任副司令员,习仲勋任副政治委员,张文舟任参谋长,徐立清任政治部主任,王政柱任副参谋长。下辖第1、第2纵队(晋中入陕归建)、教导旅和新编第4旅,共2.6万余人。
西北野战兵团胜利完成了保护中共中央、人民解放军总部和人民群众安全撤离延安的任务。
面对蒋介石嫡系主力胡宗南兵团25万大军的进攻,西北野战兵团以2万余人的兵力,在粮食、弹药供给均极端困难的条件下,3月间连续进行了青化砭、羊马河、蟠龙三次战役,歼国民党军3个旅及地方团队一部共1.4万人。经过此三次战役,初步稳定了西北战局。
5月下旬至7月上旬,西北野战兵团挥师陇东,北进三边,收复了环县、定边、安边、靖边等地,共歼西北行辕副主任马步芳、马鸿逵所部2400余人。巩固了陕甘宁解放区,并为全国战略反攻创造了条件。
1947年7月31日,中共中央军委决定,西北野战兵团正式命名为西北野战军,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张宗逊任副司令员,习仲勋任副政治委员。下辖第1、第2纵队、教导旅、新编第4旅。并组成中共西北野战军前线委员会,彭德怀为书记。
8月初,晋绥军区第3、第4纵队入陕拨归西北野战军建制。西北野战军总人数达到4.5万人。此时,中国人民解放军已转入战略进攻。
西北野战军于8月6日发起榆林战役,调动了国民党军胡宗南部10个旅北上增援,策应了晋冀鲁豫野战军陈(赓)谢(富治)集团南下黄河挺进豫西的作战行动。
随后,西北野战军适时转移兵力,于8月20日在沙家店一举歼灭胡宗南集团的精锐部队整编第36师主力共6000余人,扭转了西北战局,开始由内线防御转入内线反攻。
继之,于9月14日至16日进行了岔口、关庄追击战,歼国民党整编第1、第29军各一部共4000余人。至此,西北野战军粉碎了国民党军在西北的重点进攻。
9月20日,西北野战军由警备第1、第3旅和骑兵第6l师组成第4纵队,王世泰任司令员,张仲良任政治委员。纵队组成后,于9月25日至10月21日,会同第2纵队向黄龙地区挺进,先后攻占白水、石堡(今黄龙)、韩城、宜川等城镇。之后,第2纵队入晋南,解放吉县;尔后又会同晋冀鲁豫军区第8纵队解放运城、安邑等城镇。
在此期间,西北野战军主力发起延清战役,歼国民党军8000余人,收复了延长、 延川、清间、子长、绥德等城及延安东北广大地区。
l0月11日,由教导旅、新编第4旅组成西北野战军第6纵队,罗元发任司令员,徐立清任政治委员。至此,西北野战军已发展到5个纵队和1个直属山炮营,共7.5万人。
在解放战争中,西北战场局面最艰苦,兵力最少,准备最差,后勤保障最弱,但是作战效率最高,屡创奇功,因此受到毛泽东的高度表扬,号召全军学习。
【何新按语】
许世友、谭震林指挥的胶东保卫战,至今在军史战史中其伟大意义未得到足够估计。实际上1947年秋季的胶东保卫战是解放战争中最惨烈的一场战役,也是对于解放战争转折阶段意义最重要、最深远的战役。由于1947年胶东保卫战的胜利,才导致1948年中共对于山东半岛的全面夺取和控制。由是而方能有国共总决战的淮海战役。
一
1947年春,当解放战争进入第二年的时候,敌人在山东和陕北两个战场上,还保持着局部攻势,军事上敌强我弱的形势还没有根本改变。但是,毛主席却根据当时的形势,及时地提出了我军第二年作战方针和任务的指示:“我军第二年作战的基本任务是:举行全国性的反攻,即以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区域,在外线大量歼敌,彻底破坏国民党将战争继续引向解放区、进一步破坏和消耗解放区的人力物力、使我不能持久的反革命战略方针。我军第二年作战的部分任务是:以一部分主力和广大地方部队继续在内线作战。歼灭内线敌人,收复失地。”
遵照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华东野战军以一、三、四、六、八、十等八个纵队组成西线兵团,由陈粟率领,挺进鲁西南,进军豫皖苏边区,配合刘、邓大军反攻,执行外线作战任务。
另以二、七、九、十三等四个纵队和两个师组成东线兵团(后改称山东兵团),留在胶东执行内线作战任务。山东兵团在中央、主席、华东局的正确领导下,在全国兄弟部队相互支援下,经过一年多连续的艰苦作战,粉碎了敌人对胶东的重点进攻,迫使敌人转入防御;拖住和迟滞了敌人,大量地歼灭了敌人,巩固和扩大了山东解放区。
当西线兵团转入外线时,敌人在鲁中集中了整编八师、九师、二十五师、五十四师、六十四师、四十五师等六个师二十个旅的精锐部队,组成“胶东兵团”,由陆军副总司令范汉杰担任司令,大举进犯胶东。
敌人的企图是:占领胶东半岛,切断我山东和东北、华北的海上联系,消灭我内线主力,摧毁我战略后方,以便抽兵支援其他战场,挽回其军事颓势。
胶东是我华东的总后方,是我军军事供应的主要基地之一,机关、伤员、物资等都集中在胶东腹地,如果敌人进犯胶东的企图得逞,对我军执行内外线作战的伟大战略任务将有很大影响。因此,必须坚决保卫胶东。
敌人进犯胶东时,采取了齐头并进、密集平推的“梳篦战术”,以四个师并列为前梯队,两个师紧紧尾随,高度集中靠拢,向我胶东腹地逼进;同时,利用当地还乡团和恶霸,大肆屠杀我胶东人民。敌人的手段极为残忍毒辣,绞刑、刀闸活埋、剖腹、水淹、火烧、开水泡等等,无所不用其极。
敌人所到之处,遍地尸骨,十室九空,粮食被抢,房屋被烧,土地荒芜,疾病流行。
敌人的残酷摧残,加上严重的旱、水、蝗灾,使我胶东解放区陷入了极端困难的境地。
由于敌人的“推进”,胶东只剩下了东西不到一百五十华里、南北不到八十华里的狭小地区。
后方机关、撤退的群众、伤员和物资越来越拥挤,生活十分艰难;我军作战的回旋余地也大为缩校在这种困难危急的情况下,敢不敢坚持内线作战,有没有硬骨头,就成为能否战胜敌人、争取胜利的一个决定性的关键。当时,
有少数干部和群众被一时的阴云所蒙蔽,看不清全国反攻的大好形势,悲观恐惧,对保卫胶东缺乏信心;另有一部分同志有埋怨情绪,认为主力打到外线去了,不要胶东了;有的同志对坚持内线作战的战略意义认识不足,不愿坚持内线作战,希望出去打个痛快。
但是,绝大部分军民并没有被敌人的疯狂进犯、残酷烧杀和一时的困难所吓倒,而是更加坚强地挺起了胸膛,化悲痛为力量,坚决拥护党的指示,坚决和敌人斗争到底。
这时,主席来电,向我们指示了粉碎敌人进犯胶东的作战方针。主席说:你们一部应位于胶东内线阻击,主力位于胶东外线,待机歼敌;只要你们打一两个胜仗,敌人就不敢深入胶东,胶东大部至少一部就可保全。我们根据主席指示,在华东局和中央军委领导下,同胶东人民一起,展开了艰苦的胶东保卫战。
八、九两月,我们一部分主力和广大地方武装在正面积极阻击进犯的敌人,先后经过平度以西的潍河、莱阳城南的水沟头和招远西南的道头等八次战斗,歼敌一万四千余名,给了敌人以严重杀伤,疲劳和消耗了敌人的有生力量。
当敌人暂时侵占了我胶县、高密、平度、昌邑、掖县、莱阳等十五座空城之后,范匪汉杰便得意忘形地吹嘘其“胶东胜利”。
我们为了调动敌人,积极地创造歼敌的有利战机,就把在胶东内地的主力从敌八师和九师之间插向敌后。
这时,范汉杰又狂妄地断定我们是“避战溃逃”,急忙命令其九师从招远折向平度以南,命令其六十四师由高密北窜平度以西的饮马地区尾追。我们立即抓住敌人六十四师孤军突出的有利战机,在十月二日集中了三个纵队的优势兵力,突然发起了胶莱河战役。
经过六七天激烈战斗,歼敌二、十一旅等部一万二千余人,迫使深入我胶东内地的敌人回窜,扭转了胶东战局。
随后,我们便乘胜向困守莱阳城的敌人发起攻击,经过九天攻城作战,解放了莱阳,全歼守敌九千余人,并击溃了从青岛、即墨前来增援的敌人八个旅,胜利地结束了历时五个月的胶东保卫战,保卫了胶东解放区。
从此以后,胶东的敌人便由进攻转入防御,我们即由防御转入反攻。在全国来说,敌人最后的一次攻势就被彻底粉碎了。
胶东保卫战的胜利,充分地说明了主席关于内外线作战决策的英明。正如他所指出的:
“总观全局,说明了一个真理,就是只要坚决反对保守主义,反对惧怕敌人,反对惧怕困难,依照党中央的战略总方针及其十大军事原则的指示,我们就能展开进攻,大量歼灭敌人。”
二
当我军攻克莱阳时,整个山东战场上的敌人,从“重点进攻”、“全面防御”、“分区防御”,被迫转入“点线防御”,龟缩在津浦线中段、胶济线济南潍县段以及胶东沿海的青岛和烟台,加强工事,固守点线,维持残局。
而1947年冬,中原地区也完成了战略展开,严重地威胁着国民党军的内战基地——徐州、郑州、武汉,蒋被迫从于1948年初开始从势成鸡肋的山东战场抽兵增援各个战场。
1948年春,主席根据全国和山东战场的敌我形势,及时地向我们提出了解放山东的新作战计划,要我们先打周村和张店,再攻潍县,得手后休整半月,再攻津浦线济南和徐州段敌人。
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作战计划,不但想到第一仗如何打,而且想到第二、第三以及最后一仗大体上如何打法。
从当时山东敌人的防御态势来看,周村和张店是敌人守备比较薄弱的据点,应该首先坚决夺龋攻下周村、张店,就可切断济南和潍县之间敌人的联系,便于下一步攻潍县。潍县敌人的守备虽然比较强,但是完全孤立之后,我们就可以相机夺取了。
潍县攻克后,我们不但可以集中力量攻打津浦线上的兖州,而且部队的攻坚能力得到了提高,敌人更形孤立,攻打强固设防的济南,条件也就成熟了。
当时,部队在掖县地区进行了冬季整训,经过了新式整军运动和群众性的练兵以后,部队团结大大加强,觉悟、政策水平和战术技术大大提高。
依照预定作战计划,我们于1948年3月到7月间,连续进行了周(村)张(店)、潍县、兖州等几次攻坚战役;8月,我军经过充分准备,于9月中旬发起了济南攻坚战役。
在几次攻坚战役中,我们根据敌人守备的不同情况,采取了不同的打法。
敌整编三十二师,以周村为中心,守备着东起张店、西至明水、北到齐东、南到淄博的辽阔地区。针对敌军兵力分散,守备薄弱的情况,我军采取了远道奔袭和“挖心战术”。
3月初,我们从掖县出发,连续七天急行军,奔袭周(村)、张(店)。3月12日拂晓,突然发起攻击,首先以一个纵队出其不意地插入三十二师师部驻地周村,攻敌心脏,击其要害;另以一个纵队攻取张店,尔后攻淄川、博山等地,形成四面开花。经过十四天战斗,歼敌整编三十二师、交警总队及土顽共三万八千余名,收复十四座城镇及广大地区,使我渤海和鲁中解放区联成一片,切断了济南和潍县的联系。
潍县在济南和青岛之间,是一个有十万人口的中等城市,我军从未解放过此城。附近十几个县的恶霸、还乡团都猬集在城内,由国军四个正规团、六个保安团和土顽共四万七千余兵力固守。潍县有东西两城,城垣高大,青石砌成,异常坚固,经过日、伪、蒋十多年的精心经营,构成了以西城为核心、三道防线的半永备型筑城。第一道防线在外围,有大小九十余个子母堡式的独立据点,设有地雷、陷阱、鹿砦、铁丝网等复杂的附防御物;第二道防线在四面城关,城关各有高三米、厚四米的土城寨,城寨外面又埋了一千多个地雷;第三道防线在东西两城,城墙上装有电网。整个工事,有点有面,既可独立坚守,又可互相策应。守军土顽的战斗力也不低于国军主力。因此,在围攻潍县之前,必须作周密的布置。
根据潍县的具体情况和当时部队的攻城能力,我们学习了华北野战军攻克石家庄的经验,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方针。首先用少数部队肃清外围,然后集中力量攻取西城,西城攻下后,即以西城为依托攻取东城,由西向东,逐次攻击。
4月2日,战役发起后,部队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利用各种地形向前跃进,先筑防护性工事,后挖交通沟,先前后后、先点后面地进行土工作业。整个战役,共挖了交通沟七万多米,坑道两百多米,隐蔽洞两万三千多个。攻城部队在土工作业的基础上,用坑道、炮火、爆破、爬城相结合的战术,大量使用炸药,摧毁了敌人工事。经过三十七天艰苦战斗,终于攻克潍县及其他据点,全歼守敌四万五千余人。
潍县战役不但歼灭了敌正规军,而且歼灭了长期盘踞当地无恶不作的“地头蛇”张天佐、张景月等惯匪,使灾难深重的广大人民得到了解放,人心大快。
潍县的解放,使蒋介石在山东的两个主要战略要点青岛和济南更形孤立,使我山东解放区联成一片,更有利于我军机动作战。潍县攻坚战役,大大地锻炼了我军攻坚作战的能力,使我军学会了一套攻坚战术;同时,进一步加强了我们炮兵和工兵,基本上完成了我军由运动战向阵地攻坚战的作战形式的转变。
三
兖州,在军事上的位置很重要,南可威胁徐州,北可攻击济南,当时正是国军确保津浦线中段的重要据点。该城地势低洼,城墙高大,城内多湖沼,城郊都是开阔地,外壕很宽,且有很深积水,和泗水相通。守敌整十二师等共十二个团,附有火炮三十门,凭借高大城墙和积水外壕,构成坚强的城寨防御阵地。
我们在潍县攻城作战经验的基础上,对兖州特别强调了集中兵力,突破一点的打法。
5月29日,战役发起后,我们首先扫清了外围据点——大汶口、泗水、泰安、曲阜、邹县、宁阳等地,经过二十几天的阵前准备,然后总攻兖州。
在总攻时,我们选择了兖州的老西门(又叫瓮门)作为突破口,因老西门工事较薄弱,城楼突出,便于我炮火瞄准摧毁,便于在突破后控制突破口和迅速展开兵力、火力向纵深发展。
7月12日,我军以三个师的兵力,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实施猛烈突击,经一小时激战,部队就破门而入。守敌向东南突围,被我预伏的部队堵歼在城郊。共歼敌二万七千余人。
兖州的攻克,使我华北、华东两大解放区联成一片,进一步孤立了济南,暴露了徐州。
四
济南是山东省会,有七十余万人口,北濒黄河,南依泰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国军在山东的战略要点。它和天津、北平、太原、青岛等地,同是国军维持华北残局的支柱,有王耀武十一万重兵固守。
守敌以内城为核心,外城、商埠为基础防御地带,分为五道防线,构成了纵深约有十五到二十华里、总面积达六百余平方公里的永备性防御体系。
当我攻克兖州后,蒋介石一面慌忙增兵济南,一面令王耀武缩小防区,守备要点,以争取时日,苟延残喘。我军根据党中央和主席的指示,以攻克济南为战役的基本目的,同时准备歼灭部分增援的敌人,命令我山东兵团主攻济南。
为了不打无准备、无把握之仗,我们在济南战役的前数月,就已配合济南市委对济南的敌情、地形作了周密的调查,并且在总结几次攻坚战役经验的基础上,模拟济南的地形和工事,有重点地练习攻打子母堡的动作,研究如何通过积水较深的外壕,演习对设防坚固的山头攻防战等等。
根据攻城部队的不同任务和特长,进行了专门分工训练,有的专练扫清外围,有的专练攻城,有的专练巷战等。这样的分工,一直贯彻到营连。同时在部队中继续贯彻了新式整军运动,进行了形势、任务教育,激发了无比高昂的战斗士气。
在华东局统一领导下,动员党政军民一切力量投入战斗。不到两个月,山东全省便出动了五十万支前民工,准备了一亿四千万斤粮食,动员了一万八千辆小车和一万四千副担架。各地地方武装、民兵也都一齐出动,警戒后方,布下了天罗地网。
五
1948年9月16日——旧历中秋节前夜,包括交换给山东兵团指挥的3、10纵等合计七个纵队,分为东西两个攻城集团,向济南实施两翼钳形攻击。
在战役发起后,我军采取了勇猛连续突击的方法,不给敌人以喘息和调整部署的机会。
突破外围后,立即向商埠攻击,得手后即向外城进攻,外城突破后马上又向内城总攻。
在我连续突击下,国军九十六军军长吴化文率一五五旅、一六一旅及独立旅在战场起义。王耀武则始终陷入左防右堵、被动混乱的状态中,完全失去了调整部署与修补工事的时间。
我俘虏的敌军官供认:“王耀武最感头痛的是时间不够用。”
为了加快进攻速度,我们在连续突破中,对敌外围阵地不采取逐个攻击的方法,而是集中兵力、火力,突破一个口子,钻进去打,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敌人心脏。
因此,原来预计至少二十天时间,只用了八昼夜便攻克济南,全歼守敌。
当我攻占济南内城时,被围困在济南外围马鞍山、千佛山和历城等处的敌人,有的缴械投降,有的在逃窜时被我歼灭。这样,所谓“工事坚固、重兵把守、有天才指挥、攻不破的强固堡垒”的济南,很快即被解放,一切崇山、深壕、外城、内寨、高碉、地堡,都无济于事。
当时美国报纸也不得不承认说:“济南失守对南京政府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共军已强大到足以夺取长江以北的任何一个城市。” 济南的攻克, 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在山东的“点线防御”,动摇了国军固守大城市的信心,为伟大的战略决战(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 揭开了胜利的序幕。
我们从解放莱阳到攻克济南,胜利地完成了历次攻坚任务,实现了主席预定的作战计划。部队的攻坚能力越战越强,战役规模越打越大。
实践证明:只要认真学习和灵活地运用主席的战略战术思想,就无坚不摧,无攻不克。
六
从一九四七年八月敌人进犯胶东到一九四八年九月解放济南为止,一年多时间,我军一直处在艰苦的连续作战中。
在胶东保卫战时,为了节衣缩食救济灾民,部队有三个多月很少吃一顿饱饭。没有粮食,就与群众一起吃树叶、野菜;睡觉没有被子,就在草堆里过夜;到了十月下旬还穿不上棉衣,就穿着单衣作战。虽然当时的处境十分艰苦,但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依靠党的坚强政治思想工作,不惧怕任何困难,与艰难困苦,最终走向胜利。
在几次攻坚作战中,更涌现了无数英勇顽强、誓死杀敌的范例。例如周(村)张(店)战役,部队在急行军中,全军有九千余人脚底都打起了水泡,途中又遇大雨,装备淋湿,浑身污泥,但部队情绪却非常高涨。潍县战役中,九纵二十七师七十九团有一个连,在打退了敌人十几次反扑之后,弹药用完,战士们就用石头、铁锹、十字镐和敌人搏斗,在突破口整整坚持了二十个小时,巩固了突破口,保证了后续部队顺利地向纵深发展。这个团在战后获得了“潍县团”的光荣称号。
兖州战役中,因外壕积水很深,攻城部队原准备架设轻便浮桥,但没有成功,七纵一个班便冒着敌人的火力扫射,全部下水用身体顶住木桥,让突击部队从桥上通过。济南战役中,八师师长王吉文同志亲临火线指挥作战,身负重伤,自知伤势严重,命令医务人员不要替他打针,快去抢救受伤的战士,并鼓励身旁的同志好好地为人民革命到底,表现了高度的英勇牺牲精神。
三十七师政委徐海珊同志带病坚持指挥作战,不幸光荣牺牲。一个担任侦察任务的班长,受伤后被敌人所俘,在敌人面前誓死不屈,对胜利充满信心。敌人问他来干什么,他回答说:“毛主席命令我们来打济南!”敌人又问他有没有把握,他坚定地回答:“完全有把握!”敌人再问他已被俘怎么办,他答:“我们的人多得很!”
济南战役发起后,九纵二十五师七十三团和十三纵三十七师一〇九团,发扬了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不怕敌人切断后路,从外围打到内城,完成了连续攻击的任务,迫使敌人无喘息时机,终于突破了王耀武的最后防线。战后,中央军委特授予七十三团以“济南第一团”、一○九团以 “济南第二团”的光荣称号。
山东兵团坚持内线作战的胜利,是党的土改政策、城市政策、瓦解敌军政策等一系列政策的胜利,是处处依靠群众、政策深入人心的结果。主席曾经说过:“只要我们有正确的政策,只要我们一致努力,我们的任务就必能完成的。”
七
山东人民在党领导下,坚决地贯彻了土改政策。
随着解放战争的发展,土地改革运动也更加深入。广大贫苦农民在获得土地后,以空前的革命热情和无比的毅力,克服了敌人的破坏和自然灾害所造成的严重困难,生产自救,参战支前,有力地支持了解放战争的胜利。
仅1947年9、10两个月,就有两万三千余名翻身农民(注意这个数字,这是我军在国军重点进攻胶东前的空前征兵)参加了主力部队,壮大了人民解放军。民兵、游击队在敌后广泛地展开了游击战,配合主力作战。妇女、老弱和儿童,则在后方筹粮草、做军鞋、缝军衣、磨军粮、站岗放哨、传递情报、护理伤员。
在整个山东战场上,形成了强有力的主力军和民兵游击队相结合,主力兵团和地方兵团相结合,武装群众和非武装群众相结合的人民战争。敌人进犯胶东时,胶东的一支子弟兵,曾在文王山、武王山一带阻击十倍于己之敌,英勇地击退了敌人八次冲锋,大量地杀伤了敌人的有生力量。群众在山头、山坡、菜园、河沟、树底下、黑板下、房门后,都埋设了地雷。在敌人所到之处,处处响地雷,山山打冷枪,使敌人堕入了人民战争的火海。
当我们攻打莱阳、周(村)张 (店)、潍县、兖州、济南等地时,广大群众在“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打到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的口号鼓舞下,克服了种种困难,集中了大批人力、物力,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支前运动。我军需要什么,人民就给什么;我军打到哪里,人民的支援就跟到哪里。
冬天,白雪笼罩战场,为了保证部队行军作战,成千上万的群众在一个晚上就把公路上的积雪打扫得干干净净。济南解放时,伪济南绥区司令兼山东省主席王耀武,身穿便衣,头包白色毛巾,化装潜逃到寿光县,也终于逃不出我全民武装的天罗地网,被我民兵和公安局警卫战士活捉。山东人民为了解放战争的胜利,作出了伟大的贡献。
八
当我军开始转入反攻、即将从农村环境转向城市环境的时候,主席指示我们要很好地执行党的城市政策,保护城市,不许有任何破坏。我们为了解放山东大、中城市的需要,根据主席的指示和部队长期在农村环境作战的情况,在周(村)张(店)战役后,用了十余天的时间,对部队进行了政策纪律的检查和教育,号召部队在打开城市后做到:“光荣地进去,干净地出来!”
在潍县战役前,党中央又专门来电指示,要我们教育部队严格遵守城市政策。由于各级领导对党的政策的重视,并认真地在部队中贯彻,部队在各次战役中,都能自觉地执行城市政策。如解放潍县后,在华东局直接领导下,积极参加了军事管制委员会,对潍县实行军事管制,维持城市秩序,保护工商业和人民安全。
部队一进城,就立即掩埋敌尸,清除地雷,拆毁工事,开放交通,协助收容难民,给受伤群众治疗。仅三四天时间,潍县城秩序即恢复正常,工厂开始生产,商店开始营业。群众深受感动,称我军为“仁义之师”。 在我们坚持内线作战时期,全国各战场都已转入了战略进攻,形成了全国反攻的大好形势。这一形势,更有利于瓦解敌军工作。
我们一面向敌人发起了强大的军事攻势,消灭一切顽抗的敌人;一面正确地贯彻党的瓦解敌军政策,向敌人发动了全面的强大的政治攻势,以加速敌军的动摇崩溃。在周(村)张(店)战役中,由于开展了政治攻势,争取了外围小股国民党军的投诚。
潍县战役中,争取了潍县自卫总队一千五百余人起义。济南战役中,争取了吴化文率部二万人起义。这些,对迅速解决战斗起了不少作用。
山东兵团坚持内线作战的胜利,是主席伟大的军事思想的胜利,是内外线作战部队和全国军民相互配合支援的胜利,是山东党政军民共同斗争的胜利,也是党的土地改革政策、城市政策、瓦解敌军政策等一系列政策的胜利。
军委电报一:
1947年9月22日,军委指示:
刘邓部改称晋冀鲁豫野战军南下兵团,陈粟西兵团改为晋冀鲁豫野战军(对外仍称华野),晋冀鲁豫中央局领导。现辖之第1、3、4、6、8、10纵外,王秉璋纵队(即晋冀鲁豫第11纵队)划归陈粟辖。陈(毅)、粟(裕)、张(云逸)、邓(子恢)同志为晋冀鲁豫中央局委员。邓小平仍为中原局书记兼晋冀鲁豫中央局书记,薄一波为晋冀鲁豫中央局第一副书记并代理书记,陈毅为该局第二副书记。陈、粟代表该局指导黄河以南运河以西平汉以东淮河以北之党政军民工作,以利直接支援前线;张、邓代表该局指导渤海地区工作(渤海暂时划归晋冀鲁豫领导)。晋冀鲁豫中央局负责统筹刘邓、陈粟两野战军及陈谢兵团的后勤供给。目前除供应刘邓、陈谢两军不放松外,应将供应陈粟野战军工作放在紧要地位。
华东野战东兵团改为华东野战兵团,由许(世友)谭(震林)指导,受华东局直接领导。辖第2、7、9、12纵队。
注意:陈粟西兵团改为晋冀鲁豫野战军(对外仍称华野),而华东野战东兵团改为华东野战兵团,由许(世友)谭(震林)指导,受华东局直接领导。
电报原文:
刘邓,徐滕薄,陈粟,张邓,饶黎张曾(并转许谭)并告朱刘,叶杨:
由于目前华东地区与渤海隔断及陈粟西兵团执行新战略任务,特将华东野战军及渤海区重新区分如下:
一、陈粟西兵团改为晋冀鲁豫野战军,受晋冀鲁豫中央局领导,除现辖之第一、第三、第四、第六、第八、第十纵队外,王秉璋纵队划归其直辖。
二、渤海区暂时划归晋冀鲁豫中央局领导。
三、陈、粟、张、邓四同志加入晋冀鲁豫中央局为委员,邓小平仍为中原局书记兼晋冀鲁豫中央局书记,薄一波为晋冀鲁豫中央局第一副书记并代理书记,陈毅为该局第二副书记。陈、粟代表该局负责指导黄河以南、运河以西、平汉以东、淮河以北地区之党政军民工作,以利直接支援前线。张、邓代表该局指导渤海地区工作。
四、晋冀鲁豫中央局负责统筹刘邓、陈粟两野战军及陈谢兵团的后勤供给。在目前,除供应刘邓、陈谢两军不可放松外,应将供应陈粟野战军工作放在紧要地位。
五、华东野战军东兵团改为华东野战兵团,由许、谭负责指挥,受华东局直接领导,辖第二、第七、第九、第十三纵队。
中央军委 申养
此电确定陈粟西兵团与许谭东兵团的建制变化与作战方针等,是一个关键的历史文献。
发布此电的这一天,许世友率部跳出胶东的敌人包围圈、谭震林率部进入胶东地区,所部在胶东西部一带的胶河会和,组成许谭兵团进行内外结合作战的胶东保卫战。
军委电报二:
1947年10月15日毛泽东亲拟的电报
陈粟〔1〕:
(一)我们意见,许谭东兵团〔2〕及其他华东部队一切行动由华东局指挥,让漱石〔3〕学习战争指挥甚为必要。胶东此次防御部署及反攻部署均甚适当,再过若干时期,漱石及黎玉〔4〕均可在军事指挥上锻炼出来,你们有意见向饶、黎提出。你们则集中精力,指挥西兵团〔5〕及规定区域一切武装之作战,该区一千万人民群众之发动,党及政权之建立与发展,部队给养之筹划等事项。
(二)你们部队对外仍称华东野战军,对内则属晋冀鲁豫建制,以利部队补给及地方工作之统筹。一切后方补给事宜及地方工作干部之派遣等事,你们应尊重徐滕薄〔6〕意见,向他们报告情况,请他们指示办法。
(三)因胶东、渤海、鲁中三区现在已可打通,渤海武装应即向黄河以南发展,故将原决定改变,渤海仍归华东局管辖,但该区对于你们的补给事宜,则仍归邯郸局统一筹划,以免分歧。
(四)战局可能发展得快,六个月内(十月至三月),你们各纵在河淮〔7〕之间作战,另准备以原淮南独立旅恢复淮南。六个月后(约在明年四月),你们须准备以一个或两个纵队出皖浙赣(不是闽浙赣)边区。那时拟由刘邓〔8〕方面派一个或两个纵队出湘鄂赣边区。当你们派部出皖浙赣时,拟由许谭所部四个纵队中抽出一个加强你们西兵团兵力,但此是预计,须待那时考虑方能决定,现时不要通知他们。
(五)我们发给你们电报中,有许多未接你们复电,不知你们是否收到及是否同意。嗣后,你们收到我们电报,请复电说明收到某日某时电,同时对该电内容哪些可以实行,哪些与情况不符不能实行,表示你们具体意见。
毛 泽 东 十五日二十二时
注 释
〔1〕 陈粟,指陈毅、粟裕,当时分别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和副司令员。
〔2〕 许谭东兵团,见《陈粟应速西去》(本卷第178页)。
〔3〕 漱石,即饶漱石,当时任华东军区政治委员。
〔4〕 黎玉,当时任华东军区副政治委员。
〔5〕 西兵团,见《陈粟应速西去》(本卷第178页)。
〔6〕 徐滕薄,指徐向前、滕代远、薄一波,当时分别任晋冀鲁豫军区第一副司令员、第二副司令员和第一副政治委员。
〔7〕 河淮,指运河和淮河。
〔8〕 刘邓,指刘伯承、邓小平,当时分别任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和政治委员。 (以上,来自《毛泽东军事文集》等)
按语:
根据上述电报确定,至少从1947年9月22日起,许谭兵团的活动就已经脱离陈毅、粟裕的华野司令部指挥,改由军委及华东局直接指挥,而陈粟从此就失去了对许谭兵团的指挥权。
之后,军委直接致电许谭的电文就相当多了。
电报三:
1948年3月11日 山东兵团发起胶济路西段战役,至21日攻克周村、张店、博山、淄川
等地,歼敌3.8万余人。
3月24日 中共中央为山东、苏北作战胜利发出贺电:
“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陈毅、张云逸、饶漱石诸同志,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许世友、谭震林诸同志,人民解放军苏北兵团韦国清、陈丕显诸同志及两兵团全体指挥员战斗员同志们:
庆祝人民解放军在山东及苏北的伟大胜利。我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自去冬在胶东半岛歼灭大量敌人之后,此次又在胶济路西段歼敌三万余人,攻克及收复周村、张店、临淄、淄川、邹平、桓台、长山、章邱、明水、龙山、齐东、博由、莱芜、蒙阴诸城镇。
我人民解放军苏北兵团长期坚持苏北地区,半年以来歼灭大量敌人,收复许多城镇,如此次又歼敌——个旅,收复阜宁。当此全国各战线屡开胜利进攻之际,我山东、苏北捷讯纷传,闻之极为喜慰,特向你们致慰问之童,尚望团结全体军民为歼灭山东与苏北全部敌军而奋斗。”
许王谭,并告华东局粟陈张:
同意给九纵七十三团以‘济南第一团’,十三纵一零九团以‘济南第二团’的称号。 军委
这个电报,是1948年9月济南战役结束后后,军委直接给许世友率领的山东兵团发报,正式对济南第一团、济南第二团进行表彰。
电报四:1948年10月份,许世友谭震林攻克济南后,粟裕向中原局刘邓陈及中央军委报告所直属部队的近期作战结果,用“西兵团”的名义, 而不是“华东野战军”的名义。
9月政治局会议上毛泽东曾经严词问责粟裕,批评西兵团战斗不利。
粟裕电报全文如下:
军委,刘陈邓:
我西兵团九月份战绩如下:
申元辰我一、八纵为配合攻济战役,先后于陇海中段之柳河、野鸡岗、民权段破击,越路北上、集结,攻占野鸡岗、民权、田庄车站等据点,歼敌六百余。
同时,八纵与围堵我北上之敌五军遭遇激战一昼夜,歼敌五百余,后胜利进入曹城嘉巨〔门地区集结。
申铣辰我广纵率野直誓团、十纵特务团(共四个团兵力)发起对长清敌攻击,至彼酉攻克,全歼长清自卫总队、肥城县大队,共一千七百二十七名,同时我十纵于删配合七分区清剿长清西南土顽干余。接着铣亥与三纵、特纵同时投入济南外围战斗,并至申敬申时战斗胜利结束。另申俭八纵又于城武、南鲁集间阻敌(九六B)北援,歼敌三百余。其战果综报如下:
(甲)毙、伤、俘敌三万六千二百七十六,内俘敌二八零六六,毙敌八二一零,其中歼正规军三零九四八名,歼非正规军五零二四。
(乙)缴获——高射炮十、榴弹炮五、野炮一、小炮二三、步兵炮二、战防炮一五、机关炮四、臼炮六、迫炮四七、六零炮一八六、小炮五零、火箭简十、掷筒一二九、枪弹筒七九、高射机枪五、战防枪什、重机:二八六、轻机一二二三、汤姆二九二、加拿大二七八、步枪一九九九零、短枪九零一、卡品t宾]二一八,各种炮弹三五零三八发、各种子弹二五一三二六发,手榴弹一二四六六八,地雷一七五,炸药二一九零斤,刺刀七五六,锹镐二三七六,总机一九,单机二一五,电台一二,电线三百里,马一九三匹,汽车四五辆。击落飞机一架。缴坦克七(中型一、轻型六),铁甲车、装甲车各三列。 (丙)我伤亡——伤团九、营六二、连二九一、排四八七、班战级六五二一,共伤七三七零;亡师一(三纵八师长王吉文)、团一、营一三、连四一、排九二、班战级八六七,共亡一零一五名;失踪一二五,被俘一零三,叛变二,逃亡四。共损失八六一九人。 (丁)我消耗——山炮一、迫炮二、六零炮八、火箭简一、掷筒一、重机一七、轻机五二、汤姆一七、加拿大二七、步马枪三二零、短枪一五;消耗各种炮弹二五一八八发,子弹六二六六[门,手榴弹四七五三六,炸药一三三七零斤,刺刀一二一三三把,镐锹一零零七,单机一一。
粟 陈 唐
酉删申
由此电可知道,直到济南战役结束后,西兵团与山东兵团组织仍未合一,双方各自为战。粟裕没有对许世友的指挥权。
济南战役之后,许世友因病留在山东。
1949年许世友胶东部队编入三野。济南战役之后直到1949年4月许世友任山东军区副司令,司令为张云逸。许世友部队仍然具有独立性,不受三野指挥。其后,许世友指挥了越海登陆解放长山列岛(我军第一次渡海作战)、解放青岛等重大战役。这些战役、战略过程均与粟裕无关系。
【陈毅论山东根据地】
陈毅在1948年8月做的“必须首先从战略上看问题”文章中指出:
刘邓不出去,山东的部队也不能够出来。敌人仍在山东打,冀鲁豫、豫北、鲁西南一直打到现在(十二月底),我们的解放区一定要垮,山东一定不能支持。山东只有退到渤海区,山东的敌人就有可能从济南打通津浦路。我相信我们野战军还可能打些胜仗,消灭他几个军,可是这一、两个军的代价不能补偿战略的失败。
我们的解放区是以山东、河北平原与太行为基础的,山东一失,基础动摇,我们就只有东北了,战争就难以支持。
【华东局报告】
1947年10月31日 华东局致电中工委、中后委、中共中央并陈毅、粟裕,张云逸、邓子恢、舒同:
“经过年来战争消耗与国特破坏,山东民力物资损失非二三年无法恢复。华东全境除黄河
以北渤海及胶东东部一角敌尚未到过外,其他各区或经数十万大军数次激战(如鲁中),或反复激战后又遭敌彻底‘清剿’破坏(如鲁南),或尚在敌我反复争夺中(如胶东、苏中),人民生命损失难以统计。”
“人民粮食物资被抢光,六畜被杀光,房屋被烧,瘟疫流行。大部地区因人力缺乏与战争影响,秋粮尚未收,麦子尚未种(淮海地区大水,无收成)。除渤海外,各地公营事业大部停顿,工商管理局积蓄已全部消耗和损失,救济物资大部损失(如烟台、羊角沟)或大部仓促分掉(如石臼所)。从各地抢至胶东之弹药、炸药、西药已有一部损失,大部分埋藏在东部,难运出,如敌东进,亦有损失可能。
华东黄金积蓄两万两已运至大连,山东各港口被封锁,对外贸易已全停。各部干部分散各地(散到渤海、胶东、东北各地),在紧急时虽已要某地实行自筹自给,但多无法独立支持。自胶河战役后,华东局势虽已趋稳定和好转,但各方面工作均待恢复和重建。我们正在设法集中干部整理组织恢复各种生产中。”
【何新解放战争研究资料】
许世友、谭震林指挥的胶东保卫战,至今在军史战史中其伟大意义未得到足够估计。实际上1947年秋季的胶东保卫战是解放战争中最惨烈的一场战役,也是对于解放战争转折阶段意义最重要、最深远的战役。由于1947年胶东保卫战的胜利,才导致1948年中共对于山东半岛的全面夺取和控制。由是而方能有国共总决战的淮海战役。
以下是国民党军之副统帅陈诚在其回忆录中对山东战场得失意义的评述。
【陈诚简介】
陈诚(1898年1月4日—1965年3月5日),字辞修,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人,蒋介石嫡系爱将,中华民国军一级上将。是国共内战期间国民党方面权位仅次于蒋介石的最高指挥官。
1943年,陈诚任中国滇缅远征军司令长官。1944年11月,任中华民国军政部部长。1945年1月,兼任后勤部总司令。
1946年6月,任国防部参谋总长兼海军总司令,遵蒋介石命调集数百万大军向中共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10月17日,陈诚在北平向中外记者宣称:“三个月至五个月内解决共产党解放区问题”。
1949年后历任台湾省政府主席,中国国民党副总裁,台湾地区“行政院长”,1954年为“中华民国副总统”。同年11月,兼任“光复大陆设计委员会”主任委员等职。1965年去世。
戡乱时期的剿共军事,以三十七年九月下旬济南的失陷(即济南战役),作为一个转捩点。
在此以前,可以说胜败之机,犹未大定,国军努力的机会,还有争取的可能。但在此以后,显然已成江河日下之势,狂澜既倒,无可挽回矣。
津浦、陇海两路的交叉地带,是绥靖时期的主要战场,前节已经言及。
这一战场包括山东全省、豫东、皖北及苏北等地区。济南为山东心脏,济南一失,整个山东就全成了一块死棋,而打通津浦,连贯南北,遂全然绝望。
其在共军方面,既已掌握了山东,自可抽调山东的共军,转移使用於其他战场,於是无论东北、华北、华中,均将造成我军之力日消、敌军之力日长的趋势。
本来在绥靖后期,剿共的形势,大致是六个战场互相对峙的,这六个战场是:
一、东北战场:包括东北各省及冀东、热河。
二、华北战场:包括晋、冀、察、绥各省。
三、中原战场:包括蚌埠以西,潼关以东,黄河以南,长江以北之河南、安徽、湖北等省。
四、苏鲁战场: 包括徐州以北,沧县、德州以东之山东全省。
五、陕甘宁战场:包括陕西全省及甘、宁两省边区。
六、华东战场:包括蚌埠、商邱以东,徐州以南,京沪以北地区。
以上六个战场,兵对兵,将对将,虽然不像球赛那样一个人看守一个人,但就大体来讲,双方互相控制,旗鼓相当,那一方也没有显著的压倒优势。
所不同者,共军较为 机动,避实击虚,容易捡一些小便宜而已。
可是济南易手以后,情形就不同了。
共军抽出山东的兵力,加在什麼地方,就造成什麼地方显著的优势,「一人难敌四手」,道理本甚浅明,敌人的优势,当然就是我们的劣势了。
刚好在济南易手之前一个多月,我政府颁布了一项「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发行金元券,收兑法币及金银外币。起初情形尚好,但没有多久,首先便在上海发生了抢购潮,随即蔓延各地。人民抢购,商贾避卖,社会秩序,乱成一片。
最惨的是奉行政府命令的安善良民,将辛辛苦苦积存下来的金银外币,依法兑出,不旋踵却变成赤手空拳的难民,这件事影响士气人心太大了。大家都对政府失掉了信心,政府的施政,恰与人民的利益,背道而驰。
在这种情形之下,戡乱军事,如何还能够看好?
济南又适於此时易手,军事崩溃之局,遂更无可挽救。果然,共军於奄有山东之后,即以全力夺取东北,十一月二日,沈阳弃守,东北战场遂结束。
大局糜烂,一发而不可收也!
1948年3月11日 华东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发起胶济路西段战役,至21日攻克周村、张店、博山、淄川等地,歼敌3.8万余人。
3月24日中共中央为华东解放军山东、苏北作战胜利发来贺电:
“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陈毅、张云逸、饶漱石诸同志,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许世友、谭震林诸同志,人民解放军苏北兵团韦国清、陈丕显诸同志及两兵团全体指挥员战斗员同志们:
庆祝人民解放军在山东及苏北的伟大胜利。
我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自去冬在胶东半岛歼灭大量敌人之后,此次又在胶济路西段歼敌三万余人,攻克及收复周村、张店、临淄、淄川、邹平、桓台、长山、章邱、明水、龙山、齐东、博由、莱芜、蒙阴诸城镇。
我人民解放军苏北兵团长期坚持苏北地区,半年以来歼灭大量敌人,收复许多城镇,如此次又歼敌——个旅,收复阜宁。
当此全国各战线屡开胜利进攻之际,我山东、苏北捷讯纷传,闻之极为喜慰,特向你们致慰问之童,尚望团结全体军民为歼灭山东与苏北全部敌军而奋斗。
军委”
有意思的是,这个电报中所祝贺的对象是“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诸领导,而不包括华野副司令粟裕。此外,电报中所祝贺的对象为“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及“人民解放军苏北兵团”。
值得注意的还有,淮海战役期间的1948年12月17日,毛泽东亲自起草的《敦促杜聿明投降书》,此文之结尾署名的发布者,也不是“华东野战军司令部”和“中原野战军司令部”——而是“华东人民解放军司令部”以及“中原人民解放军司令部”。
——那么,华东人民解放军与华东野战军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一回事!
南、临战后,1947年9月22日,中央军委电令华野外线作战部队即陈毅、粟裕兵团以及陈世榘、唐亮兵团组合为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也称西兵团),建制脱离华东局而转归隶属晋冀鲁豫中央局(即邯郸局)领导,名称改为“晋冀鲁豫野战军”。因粟裕了解自己指挥能力不足,向军委提出请求希望陈毅以华东军区司令员的身份,同时兼任外线兵团司令员及政委随军指挥,而粟裕仅担任副司令员。中央军委同意了这一请求。
同时,军委决定,原华东解放军的山东部队及新组建部队包括2、7、9、13四个纵队,统一编组为山东兵团,隶属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称“华东解放军山东兵团”。司令员许世友,政委谭震林。
根据中央军委命令,此山东兵团不是“华野山东兵团”——而是“华东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
此山东兵团其后即不受陈毅为司令及政委、粟裕为副司令、陈世榘为参谋长的华野司令部领导,而是受华东局和华东军区直接领导。
也就是说,编入晋冀鲁豫中央局建制的华野司令部,以及司令员陈毅、副司令员粟裕、参谋长陈世榘,自1947年9月2日后即没有了对于华东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的指挥权。
同年10月15日,以及1948年1月、1948年5月,中央军委又曾再次、三次以至多次发布指示,许谭山东兵团及其他华东部队(韦、吉兵团)一切行动均由华东局指挥。
中央军委还明确指示,已经改名和改制的原华野西兵团,对外可继续保留原“华东野战军”的称号,但对内则归属晋冀鲁豫解放军的建制。
也就是说,此后对外所称的所谓“华野——华东野战军”,仅仅是指陈毅、粟裕的这支西兵团部队。
根据军委多次指示,华东解放军的山东兵团已经不再是隶属于华东野战军的山东兵团,也不受华野司令部领导。
因此,此后的山东兵团是华东解放军的山东兵团,而不是华野的山东兵团。
有必要指出:目前的一些华东解放战争历史叙述,经常把“华东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以及同样隶属于华东局领导的“华东人民解放军苏北兵团”,错误地称为“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华东野战军苏北兵团”,认为粟裕作为华野副司令也是华东解放军山东兵团、苏北兵团的指挥员,这是非常错误的。
包括现在的一些回忆录、《粟裕年谱》以及有关军事文选等的一些注解,也多沿袭这种误解,这是不合于中央军委文件及电报的指示,是有违真实历史的重大错误!
还应当指出,1948年5月城南庄会议上,据粟裕自己的回忆称,毛主席曾经对他说“以后华野由你搞”——此毛主席所说的“华野”并不是华东人民解放军而仅仅是陈毅粟裕兵团即西兵团,而不包括人民解放军山东兵团、苏北兵团在内,更不意味着毛主席要把整个华东人民解放军的指挥权交给当时仅为兵团副级或者准兵团级的粟裕。
1948年7月,根据中央5月会议的指示,新成立的共中原局承接原晋冀鲁豫中央局建制,继续领导华东野战军(华野)。为此颁布通知:华野司令员、政委陈毅离职到中原局工作期间,其职事由粟裕代理——这就是著名的以粟裕任“双代”的正式文件。
但是,陈毅委托粟裕“双代”的也不是华东人民解放军司令员及政委的职务,而仅仅是华东野战军的司令员、政委职务,其指挥权限(除非得到中央军委有明文授权的特定时期外)也仅仅是作为华野本部的陈粟兵团。
还有必要指出,华东人民解放军是在1947年1月成立的,建制隶属华东局和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根据中央任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司令员为陈毅,政委饶漱石。
此外,在加入中原局后,陈毅还兼任了中原人民解放军和中原军区的第一副司令员。中野和中原军区司令员为刘伯承,政委为邓小平,副政委为张际春、宋任穷。
1948年5月组建中原局及中原人民解放军时,中共中原局曾向中央军委建议以粟裕兼任中原人民解放军副司令员,但是此建议并未获得中央军委批准。在新的中原局组建后,粟裕除了指挥陈粟兵团外,仅兼任了作为二级军分区的豫皖苏军区司令员职务。
实际上在整个解放战争时期,陈毅无论在华东、在中原的的党、军、政地位及指挥权力均远远高于仅为准兵团级别(即代理职务)的粟裕,地位相差不是一级而是至少两个级别以上。因此近年坊间所传说的什么粟裕谦让司令员以至后来让元帅职务给陈毅的说法——不仅不知天高地厚,也可谓滑天下之大稽!
(1964年-1965年)
谈话之一
王:我们学校的阶级斗争很尖锐,听说发现了反动标语,还有用英语写的。就在我们英语系的黑板上。
毛:他写的是什么反动标语。
王:我就知道一条,蒋万岁。
毛:英语怎么讲?
王:LongliveChiang。
毛:还写了什么?
王:别的我不晓得,我就知道这一条,章会娴(章上剑之女)告诉我的。
毛:好吗!让他多写一些贴在外面,让大家看一看,他杀人不杀人?
王:不知道杀人不杀人。如果查出来,我看要开除他,让他去劳动改造。
毛:啊,只要他不杀人,不要开除他,也不要让他去劳动改造。让他留在学校里,继续学习。你们可以开一个会,让他讲一讲蒋介石为什么好,蒋介石又作了哪些好事?你们也可以讲一讲蒋介石为什么不好。你们学校有多少人?
王:大概有三千人,其中包括教职员工。
毛:你们三千人中间最好有七、八个蒋介石分子。
王:出一个就不得了,还要出七、八个,那还了得!
毛:我看你这个人哪,看到一张反动标语就紧张了。
王:为什么要七、八个呢?
毛:多几个就可以树立对立面,可以作反面教员,只要他不杀人。
王:我们学校贯彻了阶级路线,这次招生,百分之七十都是工人和贫下中农子弟,其他都是干部子弟和烈属子弟等。
毛:你们这个班有多少工农子弟?
王: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干部子弟,其他都是工人、贫下中农子弟。他们表现很好,我向他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毛:他们和你的关系好不好?他们喜不喜欢和你接近?
王:我认为,我们关系还不错,我跟他们合得来,他们也跟我合得来。
毛:这样就好。
王:我们班有个革干子弟,表现可不好了。上课不用心听讲,下课也不练习,专看小说。有时在宿舍里睡觉,星期六下午开会有时也不参加,星期天也不按时返校。有时星期天晚上,我们班或级里开会,他也不到,大家对他都有意见。
毛:你们教员允许你们上课打瞌睡,看小说吗?
王:不允许。
毛:要允许学生上课看小说,要允许学生上课打瞌睡,要爱护学生身体。教员要少讲,要让学生多看。我看你讲的这个学生,将来可能有所作为。他就敢星期六不参加会,也敢星期日不按时返校。回去以后,你告诉这个学生,八、九点钟回校还太早,可以十一、十二点再回去。谁让你们星期日晚上开会嘛!
王:原来我在师范学院时,星期天晚上一般不能用来开会的。星期天晚上的时间一般都归同学自己利用。有一次我们开支委会,几个干部商量好,准备在一个星期天晚上过组织生活,结果很多团员反对。有的团员还去和政治辅导员提出来:星期天晚上是我们自己利用的时间,晚上我们回不来。后来政治辅导员接受了团员的意见,要我们改期开会。
毛:这个政治辅导员做得对。
王:我们这里尽占星期日的晚上开会,不是班会就是支委会,要不就是级里开会,要不就是党课小组学习。这学期从开学到我出来为止,我计算一下只有一个星期天晚上没开会。
毛:回去以后你带头造反。星期天你不要回去,开会就是不去。
王:我不敢,这是学校的制度规定的,星期日一定要回校,否则别人会说我破坏学校制度。
毛:什么制度不制度,管他那一套,就是不回去,你说:我就是破坏学校制度。
王:这样做不行,会挨批评的。
毛:我看你这个人将来没有什么大作为。你怕人家说你破坏制度,又怕挨批评,又怕记过,又怕开除,又怕入不了党。有什么好怕的,最多就是开除。学校应该允许学生造反。回去带头造反!
王:人家会说我:主席的亲戚还不听主席的话,带头破坏学校制度。人家会说我骄傲自满,无组织无纪律。
毛:你这个人哪,又怕人家批评你骄傲自满,又怕人家说你无组织无纪律,你怕什么呢?你说正因为我是主席的亲戚,我才听他的话。正因为我听了他的话,我才造反的。我看你说的那个学生,将来可能比你有所作为。他就敢不服从你们学校的制度。我看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些形而上学。
毛泽东与王季范家人
谈话之二
王:现在都不准看古典作品。我们班上那个干部子弟他尽看古典作品。大家忙着练习英语,他却看《红楼梦》,我们同学对他看《红楼梦》都有意见。
毛:你读过《红楼梦》没有?
王:读过。
毛:你喜欢《红楼梦》中哪个人物?
王:谁也不喜欢。
毛:《红楼梦》可以读,是一部好书。读《红楼梦》不是读故事,而是读历史。这是一部历史小说,作者的语言是古典小说中最好的一部。你看曹雪芹把那个凤姐写活了。凤姐这个人物写得很好,要你就写不出来。你要不读一点《红楼梦》,你怎么知道什么叫封建社会?读《红楼梦》要了解四句话:“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贾家),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王家)。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薛家)。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史家)。”这四句话是读《红楼梦》的一个提纲。
杜甫的一个《北征》你读过没有?
王:没读过。
毛:在《唐诗别裁》上。(毛把书拿出来,把《北征》翻出来要王阅读)。
王:读这首诗要注意什么问题?要先打点预防针才不会受影响。
毛:你这个人尽是形而上学,要打什么预防针喽?不要打!要受点影响才好,要钻进去,深入角色,然后再爬出来。这首诗熟读就行了,不一定要背下来。你们学校要不要你们读圣经或佛经?
王:不读,要读这些东西干什么?
毛:要做翻译又不读圣经、佛经,这怎么行呢?你读过《聊斋》吗?
王:没有。
毛:《聊斋》可以读,写得好。《聊斋》写的那些狐狸精可善良啦!帮助人可主动啦!
“知识分子”英文怎么讲?
王:不知道!
毛:我看你这个人,学习半天英文,自己又是知识分子,还不会讲“知识分子”这个词。
王:让我翻一下《汉英词典》。
毛:你翻翻看,有没有这个词。
王:糟糕,你这本《汉英字典》上没这个词,只有“知识”这个词,没有“知识分子”。
毛:等我看一看。(王把字典给毛)只有“知识”没有“知识分子”。这本《汉英字典》没有用,很多词都没有。回去后要你们学校编一部质量好的《汉英词典》,把新的政治词汇都编进去,最好举例说明每个词的用法。
王:我们学校怎么能编字典呢?又没时间又没人,怎么编呢?
毛:你们学校这么多教员和学生,还怕编不出一本字典来?这个字典应该由你们来编。
王:好,回去后我把这个意见向学校领导反映一下,我想我们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谈话之三
(接见外宾以后)
王:外宾跟你讲英语,你能不能听懂?
毛:我听不懂,他们讲得太快。
王:那你接见时讲不讲英语呢?
毛:我不讲。
王:你又不讲又不听,那你学英语作什么?
毛:我学英语是为了研究语言,用英文和汉文做比较,如果有机会还准备学点日文。
谈话之四
(毛让王海容读文天祥诗《过零丁洋》)
毛:假如敌人把你捉去了,你怎么办?
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毛:对了。你回去读一、二十本马列主义经典著作,读点唯物主义的东西。看来你这个人,理论水平不高。在学习上不要搞什么五分,也不要搞什么二分,搞个三分、四分就行了。
王:为什么不搞五分呢?
毛:搞五分累死人。不要学那么多东西,学多了要害死人。譬如说汉高祖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四海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首诗写得好,很有气魄。写诗的汉高祖就没读过什么书,但是能写出这样好的诗来。我们的干部子弟很令人担心,他们没有生活经验,可是架子很大,有许多优越感。要教育他们不要靠父母,不要靠先辈,而完全靠自己。
天安门事件后,毛泽东愈见衰老。
1976年6月初,毛泽东突然心肌梗塞,差一点去“见马克思”。经过医生护士全力抢救,这才脱离险境。
自知余日不多,而且担心心肌梗塞再度突然发作,毛泽东在1976年6月15日,召见了华国锋、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王海容等,作了临终嘱咐式的一次谈话。
毛泽东讲话已很吃力,口齿不清,但思维尚不错。
毛泽东说了这么一番深沉的话:
“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八十多了,人老总想后事,中国有句古话叫盖棺定论,我虽未盖棺也快了,总可以定论吧!我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与蒋介石斗了那么几十年,把他赶到那么几个海岛上去了,抗战八年,把日本人请回老家去了。对这些事持异议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人,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无非是我没有及早收回那几个海岛罢了。
另一件事你们都知道,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事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这两件事没有完,这笔遗产得交给下一代,怎么交?和平交不成就动荡中交,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风了,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注:引文参看《中国共产党执政四十年》,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9年版。)
二十多天后,7月6日,朱德去世。毛泽东对孟锦云等身边人叹道:“'朱毛''朱毛',不能分离。现在朱去见马克思了,我也差不多了!”
毛泽东对他请来的家庭教师卢荻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吟诵南北朝文学家瘐信的《枯树赋》: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
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这位老人,已是一棵枯树,不得不“凄怆江潭”了!
胡企林:论休谟经济学
大卫·休谟(1711—1776)是英国哲学家、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产生时期的代表人物之一。马克思说:“在1691到1752年这段时期,……这个出现了很多杰出思想家的时期,对研究政治经济学的逐渐产生来说是最重要的时期。”①
1752年就是休谟出版《政治论丛》的年份。这部著作收录的一系列经济论文,如《论商业》、《论货币》、《论利息》、《论贸易平衡》、《论贸易的猜忌》等等在一定程度上考察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内部联系,论证了“资本的理论,即现代社会结构的理论”②。
休谟的经济理论的哲学基础是人性沦。休谟宣称,他的人性论是“一切科学唯一稳固的基础”(《人性论》引言),一切科学都在某种程度上依靠“人的科学”,各门具体科学只是研究“人性”的某一方面。经济理论自然也不例外。休谟认为,“自私”和“贪欲”是人的本性,人们的欲望是劳动的唯一动机。一个人的劳动满足不了自己的多种欲望,这就引起了交换。人类的欲望超过了自然界的“稀少的供应”,这就导致了私人占有制度的产生。休谟把人类社会经济活动和私人占有制度都归结为人类自然本性的结果,认为追求私利只要不威胁“公益”就不必加以限制。只是为了不使“自私”和“贪欲”同“公益”发生冲突,才有必要把私人利益的追求限制在对私人占有不构成威胁的范围之内。休谟的这种观点,无疑地反映了十八世纪发展成为资产阶级的中等市民的经济要求。
休谟撰写上述经济论文,是出于他所处的时代的需要,主要是反对重商主义的需要。按照美国学者雅各布·瓦伊纳在《亚当·斯密传》一书指南中的表述,大约在1748年至1758年间,当时的英、德等国学者以通信的方式开展了一场讨论,第一次提出是否有这样的“自然的”过程,在这种过程中,国际经济会自然而然地保持平衡,如果平衡被打乱,不需要政府的广泛或有步骤的干预即可自行恢复;如果有这样的“自然的”过程,它又是如何起作用的。休谟参加了这场讨论,这些经济论文就是他参与讨论的副产品。这场讨论实际上就是反对重商主义的论战。当时英国正处于工场手工业的鼎盛时期,产业革命即将发生,英国工业资本的发展已经超过了商业资本,资本主义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和对外扩张的需要迫切要求克服重商主义体系的束缚,大力开展自由贸易。休谟的经济理论和政策主张适应了这种需要。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277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第343页。
贯串于休谟的这些经济论文中的,是他的货币数量论。这种理论虽然是不科学的,但当时在实践上却具有反对重商主义的进步意义。
货币数量论并非创始于休漠。早在1669年,法国学者让·博丹就在《对马莱斯特罗伊的谬沦的答复》一书中明确地把商品价格同货币数量联系了起来,用货币流通数量的变化来解释十六世纪西欧的价格波动。在博丹之后、休谟之前的近两个世纪里,西欧各国的一些经济学家如已尔本、洛克等人对这个理论作了进一步的发展。但是,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休谟是十八世纪这一理论的最重要的代表人物”。尽管他的某些观点沿袭了他的同时代人①
范德林特在《货币万能》一书中的表述②,他的货币数量论仍然具有一定的特色。在本书中,他从各个方面对这个理论作了系统的论述,并由此出发提出了许多重要的理论观点。
休谟认为:“一切东西的价格取决于商品与货币之间的比例,任何一方的重大变化都能引起同样的结果——价格的起伏。看来这是不言自明的原理。商品增加,价钱就便宜;货币增加,商品就涨价,反之,商品减少或货币减少也都具有相反的倾向。”(本书第36页)但是,商品价格上升或下降的原因不在于商品或货币绝对数量的变动,而在于进入市场的商品或货币数量的变动。在休谟看来,容藏中的货币数量和下打算投入市场的产品对于商品价格的变动并没有什么影响。他说,“如果铸币锁在箱子里,对于价格来说它就好象消灭了一样;如果商品堆在仓库和谷仓里,结果也会相同”。(本书第36页)在这种情况下,货币和商品从不“相遇”,从而也“互不影响”。据此,他又说,“流通中的货币与市场上的商品之间的比例决定着物价的贵贱。”(本书第37页)实际上,在考察商品和货币之间的数量关系时,他的主要着眼点是货币数量的变动对商品价格的影响,或者说,货币数量对于商品价格的决定作用。他反复强调,“商品的价格总是与货币的数量成比例的”(本书第29页);“超出同劳动和商品的正常比例来增加货币,只能使商人和制造业主要出更高的价格去购买这些东西。”(本书第31页)在《政治经济学批判》中,马克思将休谟的流通理论归结为以下三条原理:一、一国中商品的价格决定于国内存在的货币量;二、一国中流通着的货币代表国内现有的所有商品。按照代表即货币的数量增加的比例,每个代表所代表的被代表物就有多有少:三、如果商品增加,商品的价格就降低,或货币的价值就提高。如果货币增加,那末,相反地,商品的价格就提高,货币的价值就降低。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第150页。
②参阅《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第260页。
同早期的一些货币数量论者一样,休谟的货币数量论也建立在一种错误的假设上,即在进入流通过程以前商品没有价值,货币也没有价值,商品和货币二者只是在流通过程中形成一定的数量关系,即流通中的一堆商品和流通中的一堆货币相交换。休谟认为,货币不过是单纯的价值符号。他说,“十分明显,货币只是一种代表劳动和商品的象征,一种评价和估计劳动和商品的方法”,“一种交换的通用手段”(本书第32、37页)。在他看来,一定量的商品同一定量的货币只是在流通过程中相比较,它们才取得各自的价格或价值;他将货币的这种价值称为“主要是虚构的价值”。在休谟所处的时代,金属流通依然是流通的支配形式,因此他将金属货币理解为铸币,而将金属铸市理解为单纯的价值符号,并按照价值符号的流通规律认定商品价格决定于流通中的货币量,是很自然的。然而这种看法是不正确的。休谟不了解,货币不仅仅是劳动和商品的代表,它同商品一样,本身也具有一定的内在价值,在金银作为金属货币执行流通手段的职能时,它们只有代表具有一定价值量的金量,才能成为价值符号,货币(商品也是一样)如果不先具有内在价值,就根本不能进入流通领域,在流通过程中它同商品相比较时表现的“价值”,只是它的相对价值。商品价格在一般情况下反映着商品价值和货币价值的关系,如果商品的价值和货币的价值都不变,则货币数量的增加决不会引起商品价格的提高,而只会使超出流通所必需的数量的那部分货币退出流通领域。休谟看不到这些,表明他丝毫不懂得价值,因而完全不了解贵金属作为价值尺度的职能。
货币数量论的错误还在于,它颠倒了货币流通与商品流通的关系,从而也曲解了货币流通量与商品价格的关系。休谟不了解,货币所以具有流通手段的职能,是因为货币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它表现着其他商品的价值。因此,货币作为流通手段,实际上只是商品本身的形式的运动。商品流通是货币流通的基础,货币流通实质上是商品流通的反映或表现。货币的不断运动服从于商品交换的需要,是为了实现各种商品的价格。这就在流通过程中形成了如下的规律:商品流通中所需要的货币量,首先取决于侍实现的商品价格总额,即流通中的商品量与商品价格水平的乘积,同时也取决于货币的流通速度。在使用金属货币的情况下,可以说,商品价格决定货币流通量。然而,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商品在流通中的运动不过是瞬息间的要素,而在流通中不息奔走却成为货币的职能。”①商品流通的这种性质造成了一种假象,即虽然货币运动只是商品流通的表现,但是看起来商品流通反而只是货币运动的结果。休谟同其他的货币数量论者一样为这种假象所迷惑,不能正确理解货币流通与商品流通的关系,自然也就不可能摆正货币流通量与商品价格的关系。
①《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第91页。
从历史背景看,休谟提出他的货币数量论,是由于对美洲矿山发现以来随着金属货币量的增加而发生的商品价格的提高作了表面的、片面的考察。十六、十七世纪,由于美洲金银矿的发现以及开采金银矿的劳动生产率的提高,金银产量剧增,价值降低。十八世纪四十年代至六十年代,黄金平均产量比十八世纪头三十年增加一倍,比十七世纪增加两倍。价值大为降低的金银涌进欧洲,使得物价普遍高涨。这种情况使人们产生了错觉,似乎物价高涨是由于充当流通手段的金银愈益增多。休谟同样陷入了这种错觉。在研究商品价格和流通中的货币数量之间的关系时,他忽视了金银价值降低的事实,也没有注意掌握可靠的商品价格史资料,以及关于通货的膨胀和紧缩、贵金属的进口和出口等方面的统计材料。这样,他就只能根据特定历史时期的表面现象作出错误的论断。作为哲学家,休谟反对将片面观察到的事实说戍是一般原理,而作为货币理论家,他显然忘记了自己的这个观点。
休谟的货币数量论不同于范德林特的一点是,他从欧洲各国特别是法国的情况中看到,商品价格上涨虽然是金银增加的必然后果,但它不是紧跟着金银的增加而发生的,而是要在一段时间之后,即等到货币流通到全国各地、各行各业的人都感受到这种影响时才会出现。他认为,在这一期间,由于金银的增加,欧洲各国的工业部有发展。他说:“自从美洲发现了金银矿,不光矿主,连欧洲各国的生产情绪都普遍高涨;这种劲头的形成,除了别的原因,把它归之于金银的增加,是不过分的。”(本书第32页);“追溯货币在全体国民中流通的过程是很容易的,我们将看到:货币在提高劳动价格之前,必然首先刺激每个人的勤勉心。”(本书第33页)这就是说,贵金属的贬值要经历一个商品价格逐渐平衡的漫长过程,直到最后才影响劳动价格,即提高工资,在这种影响发生以前,必然首先刺激人们的“生产情绪”,也就是激励工业家和商人发展工商业的“勤勉心”,使他们在贵金属贬值过程中靠牺牲工人得到更多的利润。马克思肯定了的这个“发现”的正确性,同时也指出,休谟将贵金属的任何增加都同它的贬值混为一谈(这是由于他不了解贵金属作为价值尺度的职能),因而不能深入地考虑这样的问题,即在货币材料的价值既定的情况下,贵金属货币数量的增加是否影响和怎样影响商品的价格。
①《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第91页。
休谟的货币数量论所具有的反对重商主义的进步意义,从他对于晚期重商主义的中心学说贸易差额论的批判中可以明已地看出。贸易差额论者基于金银是一国真正的财富的观点,主张一国在对外贸易中采取各种政策措施使出口超过进口,获得顺差,以使更多的金银流入本国。在《论货币》、《论贸易平衡》等文中,休谟从自己的流通理论出发,研究了一国贸易平衡、货币数量和一般价格水平之间的关系,考察了货币和商品之间的数量关系发生变化的社会影响,批判了贸易差额论者的观点。他认为:
第一,“货币……只是人们约定用以便利商品交换的一种工具。它不是贸易机器上的齿轮,而是一种使齿轮的转动更加平滑自如的润滑油”(本书第29页);而“劳动产品的储备……乃是一切实力和财富的根本”(本书第34页),“臣民,只要拥有大量的商品,就是富裕幸福的;……与贵金属之多寡无关”(本书第35页)。从这里可以看到,他对于货币职能和财富内容的认识,远比贸易差额论者深刻。
第二,商品的价格总是与货币的数量成比例,因此,“如果我们单就一个国家来看,那未,用来计算或用来代表商品的铸币不论多少,都不会产生任何好的或坏的影响”(本书第32页):但是,“货币一多,百物腾贵,这是亦步亦趋、形影不离地伴随着老牌商业的一,种不利情况;而较穷的国家却可以在一切国外市场上,以低于较富国家的价格进行销售,从而限制了老牌商业在各国的活动范围。”(本书第30页)就是说,在一定条件下,一国物价上涨对国内和对对外贸易的影响不同,货币过乡不利于同外国的竞争,因而贸易差额论者单纯追逐货币是错误的。
第三,担心贸易会使金银大量外流,“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毫无根据的记忧。担心钱币会离开一个有人力有工业的国家,就象担心所有的泉温和江河会干涸一样。”(本书第53页)在所有的毗邻国家里,货币同商品、劳动、工业与技艺始终大体相称。货币的积聚只要超过其应有的水平就不可能不流动,一如任何一处水位升高,升高处的引力就会失去平衡,必须降低,直到取得平衡为止。货币量多了,物价就上涨,廉价商品就将由国外涌进,使货币流出。如果货币流出过多,商品价格因而低落,则将增强工业制品在国外市场上的竞争能力,从而使货币回流,直到货币同商品、劳动、工业与技艺之间的比例恢复均衡为止。付漠这样表述他的这一观点:“假设英国全部货币的五分之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就货币量的情况来看,就同倒退到哈里王朝和爱德华王朝时期一样,那未结果又会怎么样呢?一同劳动和商品的价格不见得不会相应下降吧?各种物品的售价未必不会象在那两个王朝时期一样便宜吧?那时候还有哪个国家能在国外市场上同我们争夺呢?或者胆敢以同样的价格(这种价格会给我们提供足够的利润)来从事海运和销售工业品呢亨在这种情况下,弥补我们已失去的那些货币量并赶上所有毗邻国家的水平,准是用不了多久吧?一旦我们达到了这些目标,我们马上就丧失廉价劳动和商品的有利条件,我们的殷实宫足使货币的进一步流入停顿下来。”(本书第54页)因此,一国经济既不会长期保持贸易逆差,也不可能长期保持贸易顺差,由于货币数量和商品价格在国际贸易中的相互作用,贸易将自动地趋于平衡。贸易差额论者力求永远保持贸易顺差,是徒劳的。
作为古典经济学产生时期的代表人物之一,休谟自然也不免受到他所反对的重商主义的影响。例如,他在《论货币》一文中说:“一个货币在减少的国家确实要比当时货币虽不多却在上升的国家贫弱。”(本书第34页)休谟的这一说法,带有明显的重商主义印记。但是,我们不能过高估计重商主义对休谟的影响,更不能同意现代西方经济学家关于休谟“还不失为一个重商主义者”的论断。
在批判贸易差额论的过程中,休谟展开了他的国际贸易理论,申述了自己的自由贸易主张。其基本内容为:
1.各国的才能、气候和土壤等自然条件不同,从而各国大都拥有根据本身的优势生产的主要产品,但任何同家的技艺和工业部不可能改进得那样精良,以致对他国无所需求。欲望的多样化使得人们总是向往获得一切尽善尽美的商品。这就为各国之间的交流通商提供了稳固的基础。
2.各国从进行商品交换发展到相互交换技术成果,将直接促进各国产业的发展。这是一种必然的趋势。
3.开展国际贸易,将发展各国之间的自由竞争,从而促使各国改进经营和技术,在本国生产出尽可能完美的商品。休谟说:“各国之间你追我赶的竞争……会使各自的工业蓬勃发展”(本书第71页)。
4.“国内工业的发展为对外贸易奠定了基础。当国内市场堆积着大批精致的商品时,总会有一部分商品可以出口牟利。”(本书第70页)因此,重要的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对外贸易出超,防止逆差,而是要保持人力,发展工业和技艺。
综上所述,休谟认为,通过国际贸易和自由竞争,各国之间的经济利益可以协调地发展。他说:“一般他说,任何一个国家的商业发展和财富增长,非但无损于、而且有助于所有邻国的商业发展和财富增长”(本书第69页)。
基于上述看法,休谟主张发展自由贸易,反对禁止货币输出和谷物出口,反对在贸易方面设置无数的障碍和关税,并认为人们出于“任何国家不牺牲毗邻各国就不能繁荣”的猜忌心理而强行限制对外贸易是错误的。然而,他提出:“不能把对外国商品征收的各种关税一律看作偏见或无用之举”(本书第67页)。他认为,凡属有利于扶植、发展国内产业的关税或保护措施,都是正当的、必要的。这表明,他的自由贸易理论不象范德林特那样勇敢和彻底。
休谟的货币数量论和以这一理论为依据提出的国际贸易理论,就其实质而言是为当时的英国统治世界服务的。十八世纪中叶,英国的资本主义不仅在工业上已经超过了西欧各国,而且在农业上也有了长足的进展。各部闩技艺的改进,分工的发展,成本的降低等等,大大提高了英国在国际贸易中的竞争能力,也进一步产生了扩展国外市场的需要。休谟的这些经济理论为反对宜商主义体系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工具,更为英国资本主义对外扩张的要求作了理论上的论证,因而受到了英国资产阶级的赞赏。但是,从客观上说,休谟的一些理论观点有利于发展资本主义各国之间的贸易往来,进一步扩大国际分工,促进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国际化,在国际范围内发展社会生产力。
当然,也应当看到,休谟着力渲染的只是国际贸易有利于贸易参加国的经济发展这一方面,至于资本主义发展程度高的国家在自由贸易中对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国家带来损害这一方面,休谟则矢口否认。
除上述问题以外,本书在《论利息》一章及其他地方着力论述了利息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他的表述越出了自己的货币数量论所限定的范围,同一些货币数量论者的见解相比也颇有进展。
继马西之后,休谟对洛克关于利息的观点提出了异议。洛克认为,正象地租率的高低是受土地量限制的一样,利息率的高低是受货币量限制的。这种看法混同了货币和借贷资本,将货币的供求状况当成了利息率高低的决定因素。休谟针锋相对地指出:“利息率并不取决于贵金属数量的多寡”,“想从一国所有的金银量的多寡中寻找利息率涨落的原因,实在是徒劳的。”(本书第42页)他着重论证了货币的价值对利息率的高低不发生影响。他说:“既然……金属货币基本上被当作代表物,那未不论其形状大小、数量多寡以及重量颜色如何,都下会使货币的真实价值或利息产生任何改变。同样的利息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与本金相应的同样比例。假如你以百分之五的利率借给我那么些劳动和商品,你就会收回相应的劳动和商品,不论是以金市还是银市来代表,也不论是以磅或盎司来计算。”(本书第42页)换句话说,在利息和货币资本之间的比率已知的情况下,用货币表示的利息的价值和用货币表示的资本的价值会随货币价值的升降而升降,所以货币的价值不会影响利息率水平。在本书中,休谟还用一些实例有力地反驳了洛克的利息由流通中的货币量调节的观点。
休谟认识到,利息率的高低取决于借贷资本的供给和需求,尽管借贷资本是由货币代表的。他说:“商业的扩展产生官商,使货币所有者增加。商人有了大笔的资本,不管这些资本是由少量的铸币还是由大量的铸市代表,都必然要常常发生这种情况:当他们倦于经商,或者他们的后代不喜欢式没有才干经商的时候,有很大一部分资本就自然地寻求一个常年的可靠的收入。供应多了就使价格降低,使放债人接受低利息。”(本书第47页)如果没有商业将钱币聚集成大宗的资金,而地主的挥霍浪费又产生着持久的借贷需求,则在这样的国家,借贷者与放债人之间的比例必然严重失调,利息率也就会相应提高。这些话的意思很清楚:借贷资本供应过多将使利息卒下降,供不应求则将使利息率上升。我们知道,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利息率是利息量同贷出的货币资本之间的比率,在利润率不变的情况下,它的高低以借贷资本的供求关系为转移。显然,休谟以粗俗的形式说出了这一点。
休谟没有将借贷资本的供求状况当作决定利息率高低的唯一因素。他将利息同利润联系起来研究,认为二者密切相关。他说,在可以得到高利息的地方,没有人会以低利润为满足,而在可以得到高利润的地方,也没有人会以低利息为满足。具体地说,高利息的原因除了借贷需求大和满足这种需求的财富少这两点以外,还在于经商的利润高,低利息的原因则除了借贷需求小和满足这种需求的财富多这两点以外,还在于经商的利润低。这就是说,利润率的高低影响着利息卒的涨落。这表明,休谟同马西一样看出了利息取决于利润。他也将利润看作利息的基础,将利息看作利润的派生形式。
在配第、诺思、洛克等人那里,由于他们所处的时代资本主义发展程度较低,他们往往将地租看作剩余价值的正常形式,将利息当作派生形式从地租引出,并将利息同地租并列以论证利息的合理性。马克思曾指出,这是资本起来反抗土地所有权的最初形式。土地所有者注意到,利息下降,土地的价格就上升;在地租量已定时,土地价格的升降就同利息率的高低戍反比。因此,他们要求国家对利息作强制性的调整,即用法律来压低利息。配第、诺思、洛克等人维护高利贷者而反对土地所有者,他们提倡利息自由,实际上是主张高利息,这在当时是有利于资本主义发展的,因为高利贷,即土地 所有者的一部分收入转入高利贷者手中,是资本积累的主要手段之一。随着工场手工业的蓬勃发展,借贷资本或生息资本日益从属于产业资本,利息不是从地租派生出来,而是从利润派生出来的事实逐步明显地表现出来。然而,在休谟生活的年代流行的观念依然是:借贷资本或生息资本不是从产业资本这一资本主义关系的基本形式派生的,利息也不是利润的一部分,它们都是作为独立形式存在的。而产业资本的利益则要求借贷资本或生息资本完全从属于自己,将它转化为自己派生的或特殊的职能,并将利息限定为利润的一部分。在这种情况下,说明利息是利润的一部分,在理论上和实践上都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马克思明确肯定了这一点,他指出:“直到十八世纪中叶,利息只是总利润的一部分这个事实,才(被马西,在他之后又被休谟)发现,而且竟然需要有这样一种发现。”①为了维护产业资本的利益,休谟还主张低利息,他说:“低利息是说明一个国家繁荣状况的最可靠的标志”(本书第41页),并反复论证了低利息与工业发展的关系。这种主张对于促进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显然也具有积极作用。
关于利润率与利息率高低的原因,休谟的如下观点也值得重视。他认为,高利润和高利息“正是商业和工业不够发达、而不是缺乏金银的充分证明”,低利润和低利息则“是由于工商业的发展、而不是金银量的增加所促成的”(本书第43页)。在对此作具体论证的时候,他侧重于用资本积累和竞争来说明利润率下降的必然性。这表明,他已经看到,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会导致利润卒的下降,从而导致利息率的下降。
但是,对于利息是利润的一部分的观点,休谟的态度不如马西坚决和明确。有时休谟又认为,利润和利息虽然相互有关,但是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②
关系,他说:“研究低利息和低利润这两种情况中,究竟哪一个是原因,哪一个是结果,是没有用处的。两者都是从大大扩展了的商业中产生的,并且彼此促进……大大扩展了的商业产生大量资本,因此,它既降低利息又降低利润;每当它降低利息的时候,总有利润的相应降低来促进它,反之也是一样。”(本书第48页)这种说法显然离开了利息率由利润卒决定或调节的观点。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422—423页。
②马西在《论决定自然利息率的原因》一书中宣称:”因为人们为了使用他们所借的东西而作为利息支付的,是所借的东西能够生产的利润的一部儿所以这个利息总是由利润调节。”
在本书若干地方,休谟隐约地提到了“商业利润”或利润的源泉问题。例如,他说:“制造商们不断辗转迁徙,……只要哪里有廉价的食物和劳动力,他们就飞向哪里”(本书第30页);“在……交易事务中,会有相当一部分商品和劳动(农产品)归商人所有,这是他们应得的报酬,是必要而且合理的”(本书第45页)。从这里可以看到,他已经意识到利润同劳动者的劳动、劳动价格有关。但是,总的说来,他很少谈到这个问题。因此,尽管他很早注意到利润这一经济范畴并对它进行了一些分析,他在剩余价值理论上仍未能有较大的建树。
对于赋税问题,休谟在《论赋税》一章中也有所论列。十八世纪内,英国人民一直在激烈反对罗伯特·沃尔波尔推行了多年的间接税制度,因为它只是有利于土地所有者和富人,而对广大劳动者则是沉重的负担。休谟完全站在土地所有者和富人一边,力图维护这个制度。他提出,对黎民百姓的消费品征税,在征收得当的情况下,可以使人们克制物欲,崇尚节俭,养成勤劳的习惯,并迫使穷人提高生产积极性,完成更多的工作,以保持原先的生活水平;只是在下述情况下,消费税才算征收失当,即:“如果工匠不能以更加勤勉和节俭而又不提高劳动价格的方法,来交纳消费税,那末它们实际上应该说是很重的,是很丁合理的。”(本书第76页)他更明确地说,用节衣缩食、增加劳动这两种“开源节流”的办法使工匠得以交纳税金,“同提高工匠工资的办法相比,是较便可行、十分自然的”(本书第76页)。他反对减少制造商的利润以减轻劳动者的负担,也反对将这种税负转嫁给商人和地主。在当时,间接税既是英国辉格党寡头统治的重要财源,又是资本加速积累的方便措施,休谟作为辉格党寡头统治的热烈拥护者和资本主义社会的既得利益昔,称颂这个制度的确是“十分自然的”,然而如此赤裸裸地反对劳动者的利益,在古典经济学家中却是罕见的。
无论如何,“休谟在政治经济学领域中也还是一位值得尊重的人物”(马克思语)。对于休谟在古典政治经济学产生过程中所处的重要地位,恩格斯也作了肯定的评价。休谟的经济论著对于当时英国的知识界曾经发生广泛的影响,坎南在整理出版斯密在格拉斯哥大学的讲稿时曾说,斯密写这些讲稿时大量利用了休谟的经济论文。马克思在批判继承古典政治经济学、创立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过程中,对于休谟的经济理论给予了应有的注意。他从休谟论利息的著述中作了大量的摘录,井在撰述自己的利息理论时加以利用,可见休谟的利息理论对于马克思的利息理论的创立起过一定的作用。再就货币理论而言,马克思的货币理论是以劳动价值理论为基础的“第一个详尽无遗的货币理论”。对马克思来说,批判资产阶级货币理论的过程和制定①自己的货币理论的过程,是一个统一的研究过程。要透彻地弄清楚货币的起源、本质和职能,要科学地揭示出金属货币流通规律和纸币流通规律,就必须对已经成为科学研究的障碍的包括货币数量论在内的资产阶级货币理论进行批判,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标志着马克思货币理沦完成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中,对休谟货币数量论的评述费了那么多的笔墨。就这个意义来说,批判休谟货币理论的过程,从一个方面促进了马克思货币理论制定过程的完成。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4卷,第22页。
在现代西方经济学家们致力于“复兴”古典政治经济学的热潮中,休谟的经济理论也受到了他们的重视。一些人利用休谟的货币数量论进一步论证现代货币数量论,一些人则利用休谟的国际贸易理论来“充实”和“发展”国际经济学,论证资本帝国主义对外扩张的经济贸易政策。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有的学者也在对休谟的经济理论进行比较深入的探讨(例如对于休谟的《人性论》和《政治论文集》中的一些经济论文之间的思想联系的研究),提出了若千值得注意的见解①。
因此,无论从深入学习、掌握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角度,还是从了解当代西方经济学的发展动向的角度看,认真研究休谟的经济理论,都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①如日本《经济研究》1982年4月号所载大野精三郎著《休谟对市社会的系统认识》一文。
一个人写自己的生平时,如果说得太多了,总是免不了有追求虚荣之嫌,所以我的自传要力求简短。人们或者认为我擅自来写自己的生平,那正是一种虚荣;不过这篇叙述文字所包含的除了关于我自己著作的记载而外,很少有别的;而且我的一生也差不多是消耗在文字生涯中的。此外,我的大部分著作的初次成功也并不足为虚荣的对象。 我是在1711年旧历4月26日(译者按:18世纪旧历比新历早11天)在爱丁堡出生的。
我的家世不论在父系方面或母系方面都是名门。我父亲的家属是何谟伯爵,或休谟伯爵家属的一支;至于我的祖先们,则历代以来曾经领有过我兄弟所领有的那些产业。我的母亲是发尔康诺爵士的女儿(发尔康诺是民事最高法院的院长),她的兄弟曾世袭了赫尔克顿勋爵的名号。 不过我的家属并不是富裕的;而且我在兄弟行中既是最小的,所以按照我们乡土的习俗,我的遗产自然是微乎其微的。我父亲算是一个有天才的人,当我还是婴孩时,他就死了。他留下我和一个长兄,一个姊妹,让我母亲来照管我们。 我母亲是一位特别有德行的人,她虽然年轻而且美丽,可是她仍能尽全力于教养子女。我受过普通一般的教育,成绩颇佳。在很早的时候,我就被爱好文学的热情所支配,这种热情是我一生的主要情感,而且是我的快乐的无尽宝藏。我因为好学、沈静而勤勉,所以众人都想,法律才是我的适当的行业。不过除了哲学和一般学问的钻研而外,我对任何东西都感到一种不可抑制的嫌恶。因此,当他们以为我正在披阅屋埃特(Voet)和维尼乌斯(Vinnius)的时候,我实际在暗中是贪读西塞罗(Cicero)和维琪尔(Virgil)诸位作家。 不过我的微薄的家资实在不适宜于这种生活的安排,而且我的健康也因为勤勉用功的原故,略为衰弱了,因而我就有意(或者说被迫)来略为试试身手,以求进入一个较活动的生涯中。
在1734年,我曾带了几封介绍信到卜鲁斯陶去找几位驰名的商人。不过几个月后,我就觉得那种生涯完全不合我的脾胃。我于是到了法兰西,打算在乡下隐居,从事研读。我在那里就奠定了我一生的大计,那个大计我一直不懈地追求下去,结果也算符了所望。我那时决意力求节省,以弥补资产的不足,以维持我的独立生活。除了在文学中培养我的才能,我并且决心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可鄙弃的。 在我隐居法国时(最初在罗姆,不过大部分却在安如郡的拉福来舍),我就写了我的《人性论》(Treatise of HumanNature)。在法国舒适地过了3年之后,我就在1737年返回伦敦,在1738年末,印行了我的《人性论》,于是我就立刻去看望我母亲和我的长兄。我的长兄住在他的乡下故居,很贤明地努力增加他的家产进益,颇为成功。 任何文学的企图都不及我的《人性论》那样不幸。它从机器中一生出来就死了,它无声无臭的,甚至在热狂者中也不曾刺激起一次怨言来。不过我的天性原是愉快的、乐观的,所以在受了打击之后不久就恢复了常态,而且在乡间热烈地从事研读。在1742年我在爱丁堡印行了我的《论说》的第一部分。这部著作颇受人欢迎,所以不久我就完全忘了从前的挫折。我和我的母亲及长兄继续待在乡间,并且在那时候,重新温习希腊文——这在我幼年是过分忽略了的。 在1745年,我接到安南戴尔侯爵的一封信,请我到英格兰和他一块住去。我后来知道那位青年贵族的朋友和家属,都愿意让他受我的照顾和指导,因为他的心理和健康的情况都需要如此做。我和他在一块待了12个月。我在那个时期中的任务把我的少量的资产大为增益了。此后我就又受了圣克莱尔将军的邀请,伴他并给他的远征团当秘书。那个远征团本来打算要去加拿大,但是结果却侵入了法国的海岸。又一年(1747),那位将军到维也纳和杜林的宫廷,去做军事使节。他邀请我伴他去,仍然做秘书。
我于是穿着一个武官的制服,以副官资格被介绍到那些宫廷里;和我同去的有埃尔斯金爵士和陆军大尉格伦特——即现在的格伦特将军。我一生中只在这两年中间中断了我的读书生活。我那时日子过得很舒服,而且往来的也都是上流人。我因为有这个官职,并且力事节省,所以就能达到在我认为是可以独立为生的一种资产——虽然我在这样说时,我的大多数朋友们多爱笑我。总而言之,我在此时差不多拥有了1,000镑。
我一向总想,我在印行了《人性论》之后,所以遭了失败,多半由于叙述的不当,而不完全是由于意见的不妥,而且我之仓卒付印,乃是最鲁莽的一件事。因此,我就把那部书的第一部分重新改写了,写出《人类理解研究》来。这部新书是当我在杜林时出版的。不过这部书在一开始比《人性论》也并不怎么成功。
在我由意大利归来以后,我看到全英国都对米德列顿博士(Dr.Middleton)的《自由研究》发生了热狂,但是我的作品却完全被人忽略了。这是使我大为丧气的。我早先在伦敦所印的那些道德的和政治的论文,到此时我又重新印出来,不过也并不受人欢迎。 我的天性的中和力量,使这些失意事对我几乎不留什么印象。我在1749年回家去,和我的长兄在他的乡舍中住了两年,因为我的母亲在此时已经去世了。
我在那里写了我的《论说》的第二部分,给它起名为《政治论》(Political Discourses);此外又写了《道德原则研究》(InquiryconcerningthePrinciples of Morals);这是我重新改写过的《人性论》的另一部分。在这时候,我的书商米拉尔通知我说,我先前的出版物(除了那个不幸的《人性论》)已经逐渐成为谈论的资料;销行的数目也逐渐多起来,而且社会还需要再版。
牧师们和主教们的答复一年中有了二三次,而且我根据渥尔伯顿(Dr.Warburton)的嘲骂,看到那些书在有体面的人们中间也逐渐被重视起来。但是我曾下了决心,不答复任何人,而且我这种决心也算维持到底。我的脾气既不易发怒,所以我就容易摆脱开一切文字的争论。这些可以表示我声誉鹊起的征候,很鼓励了我,因为我一向看事物总爱看乐观的一面,而不爱看悲观的一面。我想一个人有了这种心境,比生在每年有万镑收入的家里,还要幸福。 在1751年我从乡下搬到城市——正是文人的真正舞台。 在1752年,我曾一度住在爱丁堡,在那里印行了我的《政治论》。在我的作品中,只有这一种是在出版之初就成功的。在国内和国外,人们都很欢迎它。同年又在伦敦印行了《道德原则研究》,这部书在我看来(我自然是不该自行判断的),在我的一切著作中(不论历史的、哲学的、文学的)是无双的。但是它出版以后,却没人注意,没人理会。 1752年,苏格兰辩护士协会选我为他们的图书馆员,这个职务给我的薪俸很少,不过它却使我可以任意利用一个大图书馆。
于是我就拟了一个计划,来写一部《英国史》。不过要继续叙述1,700年的时期,想起来就令人害怕,所以我就从斯屠渥特家的那位起首;我以为在那个时候,政党的播是弄非,颠倒黑白,才初次出现了。我承认,我当时对于此书的成功,颇抱乐观。我曾想,历史家而能把现世的权力、利益和权威,以及一般成见的呼声,都弃而不顾的,只有我一个人;而且历史这个题材既然适合于任何才干,所以我也期望得到相当的赞赏。
不过我受的挫折却也太可怜。人们都攻击我,向我发出责斥、非难甚至厌恶的呼声来。英格兰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民权党、王党、教会中人、各派中人、自由思想者、宗教家、爱国者、宫廷中人,都一致愤怒我这个人,因为我擅敢对查利一世和斯特洛浦伯爵的命运,洒一掬同情之泪。当他们的怒潮的狂澜过去以后,更令人丧气的,乃是那部书似乎已被世人置之度外了。米拉尔先生告我说,在一年之内,他只卖了四十五部书。
在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我实在也不曾听说有一个显贵或文豪能容忍我的书。不过英格兰大主教海林博士和爱尔兰大主教斯顿博士却似乎是两个凤毛麟角的例外。这两位主教曾经分别传言给我,嘱我不要气馁。 不过我不得不说,我终究气馁了。当时若不是因为法国和英国发生战争,而我一定退休到法国的几个省市去,变换姓名,再不回到我的故乡。不过这个计划在当时既然不甚合乎实际,而且以后的卷帙也大有进步,所以我又决心鼓起勇气,努力精进。
在此时期,我在伦敦印行了我的《宗教的自然史》(NatuAralHistory of Religion)以及别的一些小书。它虽发表于世,却是无声无臭,只有虎尔德博士(Dr.Hurd)写了一个短册来攻击它,它的小册富有渥尔伯顿学派(WarburtonianSchool)所特有的征候:偏狭、急躁、粗暴、漫骂。这个小册颇有几分安慰了我的著作在别方面所受的冷淡待遇。
1756年,在第一册出版之后2年,我的《英国史》的第二册又出版了,这一册包括了由查理一世之死到革命时期的那一段。这次作品却没有引起民权党人那样的不快来,而且也比前一册较受人欢迎。它不仅把它自己的地位提高,而且间接地使它的不幸的兄弟也抬起头来。 不过我虽然凭经验知道,民权党有权力在政治和文学方面赏赐一切位置,可是我仍然不愿意屈服于他们那种无意义的喧嚷,所以我在前两个斯屠渥特朝代方面,虽然因为继续研读和沉思的结果,使我改动了百余处,可是我所改动的地方总是偏向着王党一方面的。真的,要认为那时以前的英国宪法是一个拥护自由的正式方案,那是很可笑的。
在1759年,我印行了我的屠陶家(Tudor)的历史。人们对这一部书所吐露的喧声,也差不多等于对前两个斯屠渥特的历史所表示的。伊丽莎白朝代史是特别令人生厌的。不过我这时候对于一般愚人的印象,是处之泰然的。因而我仍在爱丁堡的隐遁处恬然自足地来完成《英国史》的较早的一部分。书共两卷,我在1761年把它出版,所得到的只有一点勉强说得过去的成功。 不过我的著作虽然遭受了这样狂风暴雨,可是它们仍然进行得很顺利,因而书商所给我的版税竟然大大超过了英国向来所有的版税。因此,我不只成了经济独立的,而且成了富裕的。我于是退休到苏格兰故乡,决意不再出世;那时因为自己不曾拜谒过一个伟人,甚至也不曾邀好于任何权贵,所以自己颇为自得,并愿借隐居把这种自得之乐维持下去。
现在我既然五十转了弯,所以自己打算在这种哲学的生涯中度过自己的余生。不过在1763年时,我却接到素昧平生的海尔蒲(Hereord)伯爵的招请,让我陪他到巴黎赴任大使,而且他允许我不久就可以任命为使馆秘书;同时,我实际上执行的也是秘书之职。这个建议虽然富有引诱力,我在起初却辞谢了。一则因为我不乐意和权贵打交道,二则因为我恐怕巴黎的礼让文雅、繁华都丽的社会,也不宜于我这样年纪和性格的人。不过那位伯爵既然再度敦请,所以我就接受了他的提议。就快乐讲,就利益讲,我和那位贵族相处,是幸福的一件事。就是后来和他的兄弟康威将军(GeneralConway)相处,也是很幸福的。
人们如果没有见过风尚的奇特之力,那他们永不会想像我在巴黎从各种阶级各种地位的男男女女受到什么款待。我愈回避他们那过度的礼让谦恭,他们愈对我表示礼让谦恭。不过在巴黎住,也能得到一种真正的满意,因为那个城中富有聪明、睿智而文雅的人们,那是全世界任何地方所不及的。我有一度还打算终身定居在那里。 我以后就被任命为使馆秘书。在1765年夏天,海尔浦伯爵离开了我,因为他已经被任命为爱尔兰总督。我做了代理公使,一直等雷池门(Richmond)公爵到那一年底来到以后才罢。在1766年初,我离开巴黎,夏天又到了爱丁堡,我去那里的意思仍和先前一样,仍是打算让自己隐居在一个哲学的隐遁处。
我返回那个地方时,比我离开它的时候,虽然不能说是更为豪富了,可是因为海尔浦的友谊,我却有了较多的钱,较大的进款。那时我正打算试试,多余的家资会发生什么结果,一如我在先前试验我的小康时那样。但是在1767年,我又接到康威先生的邀请,让我做次官去。因为那位先生的人格和我同海尔浦伯爵的关系,使我不能辞去那种的邀请。后来我返回爱丁堡,很是富裕(因为我每年有1,000镑的收入)、健壮,而且虽然年迈,还希望久享清福,并看着自己声名日起。
在1775年春天,我患了肠胃症,那种症候在一开始并不曾使我惊恐,不过我想它嗣后却成了致命的、无法治疗的病症。现在我料想死亡是很快的了。我倒没有因为我的疾病受了什么痛苦;更奇怪的是,我的身体虽然很衰了,可是我的精神从没有一刻消沉。因此,假若我要指出我一生中哪一个时期,是我愿意重来过一次的话,我一定会挑出这后一个时起来。我的研读仍如一向那样热烈,我的谈笑仍如一向那样快活。而且我想,一个人已经到了65岁,就是死了,也只是截去不多几年患疾的光景。而且我虽然看到,有许多征象,预示我的文名终究会显耀起来,可是我知道我也只有不多几年来享受它。我到此时对于生命算是最无牵挂的了。 现在我可以回顾一下我的性格,结束此文。
我的为人,或者宁可说,我从前的为人(因为我现在说到自己时,应该用这种过去说法;这样一来,倒使我鼓起勇起来,吐露自己的意见),和平而能自制,坦白而又和蔼,愉快而善与人亲昵,最不易发生仇恨,而且一切感情都是十分中和的。我虽是最爱文名,可是这种得势的情感也并不曾使我辛酸,虽然我也遭遇过几度挫折。青年人和不自检束的人也乐与我相处,正如勤恳的人和致力文艺的人乐与我相处似的。
我因为与谦抑的女子相处,觉得特别快乐,所以她们待我也很好,使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总而言之,许多人虽然在别的方面都超卓,可是也往往遇到人的诽谤,致使自己不悦。至于我,则不曾被诽谤的毒齿所啮、所触。我虽然置身于各政党和各教派的狂怒之下,可是因为我对他们平素的忿怨处之泰然,他们反似乎失掉了武器。
我的朋友们从来没有遇见任何机会,来给我的品格和行为的某些地方辩护。热狂的信徒们非不愿意捏造并传播不利于我的故事,但是他们从来找不出令人可以有几分相信的事实来。我并不是说,我对我自己所写的这种安葬演说中没有任何虚荣心在内,不过我希望,我这种虚荣心并没有错置了。这是一件容易弄明,容易稽查的事实。
大卫·休姆(David Home)(后来改名为休谟〔Hume〕)在1711年4月26日(儒略历)生于苏格兰爱丁堡的一座公寓里,父亲是在宁威尔区(Ninewells)担任律师的约瑟夫·休姆、母亲是法尔科内夫人。
休谟在长大后偶尔也会回到宁威尔区的老家居住,他在1734年将名字从休姆改为休谟,因为英国人很难以苏格兰的方言正确念出休姆这个名字。
休谟在年仅12岁时就被家里送到爱丁堡大学就读(当时正常的入学年龄是14岁)。最初休谟打算从事法律职业,但不久后他发现自己有了“一种对于学习哲学和知识以外所有事物的极度厌烦感,当我的家人想像我正在阅读屋埃特和维尼阿斯(两位当时著名的法学家)时,我实际上却是在阅读西塞罗和维吉尔的著作。”
休谟对于大学里的教授都不抱好感,他曾在1735年告诉一名朋友说:“你根本不能从教授身上学到任何东西,那些东西在书里都有了。”
在那个时代,一个贫穷的苏格兰人能选择的生涯途径相当少,休谟面对的是成为家庭教师或是成为商人的职员这两个选项,他最后选择了后者。《人性论》1734年,在于布里斯托经商数个月之后,休谟前往了法国安茹的拉弗莱舍(La Flèche)旅游,在那里休谟经常与来自Prytanée军事学校的耶稣会学生进行哲学讨论,勒奈·笛卡尔也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
在那里定居的四年中休谟替自己订下了生涯计划,决心要“过着极其简朴的生活以应付我那有限的财休谟 《人性论》产,以此确保我的独立自主性,并且不用考虑任何除了增进我的文学天分以外的事物。”
在法国定居时休谟也完成了《人性论》(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一书,当时他年仅26岁。虽然现代的学者们大多将《人性论》一书视为是休谟最重要的一本著作、也是哲学历史上最重要的著作之一,但此书刚出版时并没有获得多少重视。
休谟从英格兰、法国及德国的学术刊物看到了书评,有些甚至很长,但是基本上持否定态度。休谟为此写了一篇回复:《一部新近出版的著作之摘要;书名,人性论;该书的主要论点在此得到进一步的阐发与解释》(An Abstract of a Book lately Published; Entituled, 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 &c. Wherein The Chief Argument of that Book is farther Illustrated and Explained)。
1740年,这篇摘要以不具名的小册子的形式得到出版。 休谟在记载到当时自己缺乏大众重视时这样写道:“媒体对这本书的反应是一片死寂,甚至连对那些狂热的读者群都没有半点交代。不过我本来就养成乐观而开朗的个性,很快就从这样的挫折里站了起来,并继续在乡下努力的进行研究。”
他继续写下了《人性论摘要》一书,但没有写出自己的名字,他试着缩短并精简他之前的冗长著作以吸引更多读者,但即使经过这样的努力,他依然没有成功使《人性论》一书重获重视。
撰写《人性论》的艰辛过程使得年轻的休谟近乎精神错乱,为了回复正常的思考能力,休谟决定暂时返回平凡生活。
44年出版《道德和政治论文集》(Essays Moral and Political)一书后,休谟申请担任爱丁堡大学的“伦理学和精神哲学”系所的教授,但被大学拒绝。在1745年詹姆斯党叛变的时期中,休谟成为当时被官方形容为“疯子”的安那代尔侯爵(1720-1792)的家庭教师,这份工作只维持了一年左右便结束。
不过,也是在这段时间,休谟开始撰写他的历史巨作《大不列颠史》(The History of Great Britain)一书,这本书的写作持续了15年,写成时已超过了一百万字,最后从1754至1762年间分成六册发行。
在这段期间休谟参加了由詹姆斯·伯尼特(James Burnett)创办的教规门讲会(Canongate Theatre),借此也认识了其他许多当时在爱丁堡的苏格兰启蒙运动哲学家。从1748年开始他担任了圣克莱尔将军的秘书长达三年,同时一边撰写他的《人类理解论》一书(An Enquir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然而和前几本书一样,这本书在当时出版时也没有获得重视。
这时休谟遭到教会指控为异端,休谟的一名年轻朋友以教士身份挺身替他辩护,主张休谟身为无神论者是属于教会管辖的范围之外。尽管后来休谟被判无罪,格拉斯哥大学仍然拒绝了休谟担任哲学教授的申请,这可能也是因为另一名正大力批评休谟形而上学的哲学家Thomas Reid刻意阻挠所造成的。
依据休谟的自传,要直到他在1752年回到爱丁堡后“爱丁堡大学才让我成为他们的图书馆馆长,担任这个职位只能获得很少的薪水,但却让我有机会接触一个这样庞大的图书馆。”
爱丁堡大学图书馆的丰富资源使休谟得以继续他在《大不列颠史》上的研究。休谟最终以一个评论家和历史学家的身份闻名,他庞大的《大不列颠史》一书叙述了从撒克逊王国到光荣革命的历史,这本书一出版便成为畅销书。在这本书里休谟将政治体制下的人民形塑为一种文化习俗的产物,这些人传统上倾向于服从既有的政府,只有在面对无法确定的情况时才会寻求改变。从这个观点来看,只有宗教的差异才能使人偏离他们的日常生活、开始关注政治的事务。
宗教观休谟早期写下的论文“论迷信与宗教”就已经立下了几乎所有他之后有关宗教历史的著作根基。在休谟那个年代,想批评宗教信仰的人仍然必须抱持谨慎的态度,举例而言仅在休谟出生的15年前,一名18岁的大学生Thomas Aikenhead只因为评论基督教是“胡说八道”便被教会起诉,最后还被定罪以亵渎罪名处以绞刑。因此休谟也是只以转弯抹角的方式表达他的理论,大多是以虚构的角色在对话录中呈现。休谟一直没有承认自己是《人性论》一书的作者,直到1776年他去世的那年为止。他的论文《论自杀》和《论灵魂不朽》,以及他的《自然宗教对话录》(Dialogues concerning Natural Religion)一书都是在他死后才出版(分别在1778和1779年出版),这些著作也都没有注明休谟或是出版商的名字。
休谟为了掩藏自己作者身份而做出的这些安排也使得今天学者们对于休谟究竟是自然神论者或是无神论者仍有极大的争议。不管如何,在当时有关休谟是无神论者的传言的确使得休谟求职时四处碰壁和受阻。休谟曾向朋友提及一次他在偶然间被“转化”为基督徒的过程:当他前往监督自己新居建筑工地的途中跨过爱丁堡市中心一片刚干枯的湖泊时,他不小心滑入了泥沼中,由于身型肥胖而爬不出来被困在了那里。
这时一些卖鱼妇人刚好路过,看到了休谟的窘境,但她们很快便认出他是那位知名的无神论者,于是拒绝救援他,直到休谟答应要成为一名基督徒、并且被迫在泥沼中朗读主祷文和信经之后,这些壮硕的卖鱼妇才将他拉起。休谟事后向朋友开玩笑道这些卖鱼妇是“他所遇过最聪明的神学家了”。
晚年从1763年至1765年间休谟担任巴黎的哈特福伯爵的秘书,在那里他受到了伏尔泰的钦佩并且被捧为巴黎社交圈的名人。同时他也认识了让-雅克·卢梭,两人最初成为要好的朋友,但最后因理念不合而分散。休谟这样描写他的巴黎生活道:“我真的时常想回归爱丁堡那平凡而粗糙的扑克牌俱乐部…以矫正并缓和这段时间以来那么多的感官刺激。”
在1768年休谟回到爱丁堡定居。到了1770年左右,随着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夸赞是休谟让他从“教条式的噩梦”中觉醒,休谟的哲学著作开始获得大众的注意,也是在那之后他才获得了他一辈子都没有获得的声誉。詹姆士·包斯威尔在休谟去世的前一周拜访了他,休谟向包斯威尔透露他坚定的将人在死后还会有来生的理论视为“最不合理的迷信”。
休谟替自己写的墓志铭是:“生于1711,死于[……]—空白部分就让后代子孙来填上吧。”休谟在1776年去世后被埋葬在他生前所安排的“简单的罗马式墓地”,地点位在爱丁堡卡尔顿山丘(Calton Hill)的东侧,俯瞰山坡下他位于城内的老家。
虽然休谟属于18世纪的哲学家,他的著作中讨论到的题材大多与现代哲学界的主要争论有密切关系,这与其他同时代的哲学家相较是相当罕见的。
一些休谟最具影响力的哲学思想可以归类为以下几点:因果问题休谟不赞同大多数人都相信的只要一件事物伴随着另一件事物而来,两件事物之间必然存在着一种关联,使得后者伴随前者出现(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它在那之后而来,故必然是从此而来)的思想观点。
大卫·休谟休谟在《人性论》以及后来的《人类理解研究》中反驳了‘因果关系’具有真实性和必然性的理论,他指出虽然我们能观察到一件事物随着另一件事物而来,我们并不能观察到任何两件事物之间的关联。而依据他怀疑论的知识论,我们只能够相信那些依据我们观察所得到的知识。
休谟主张我们对于因果的概念只不过是我们期待一件事物伴随另一件事物而来的想法罢了。“我们无从得知因果之间的关系,只能得知某些事物总是会连结在一起,而这些事物在过去的经验里又是从不曾分开过的。我们并不能看透连结这些事物背后的理性为何,我们只能观察到这些事物的本身,并且发现这些事物总是透过一种经常的连结而被我们在想像中归类。”(Hume, 1740: 93)也因此我们不能说一件事物造就了另一件事物,我们所知道的只是一件事物跟另一件事物可能有所关连。[5] 休谟在这里提出了“经常连结”(constant conjunction)这个词,经常连结代表当我们看到某件事物总是“造成”另一事物时,我们所看到的其实是一件事物总是与另一件事物“经常连结”。因此,我们并没有理由相信一件事物的确造成另一件事物,两件事物在未来也不一定会一直“互相连结”(Popkin & Stroll, 1993: 268)。我们之所以相信因果关系并非因为因果关系是自然的本质,而是因为我们所养成的心理习惯和人性所造成的(Popkin & Stroll, 1993: 272)。休谟提出的这个说法有力驳斥了因果关系理论,在休谟之后的一些哲学家如伯特兰·罗素还完全抛弃了因果关系的概念,只将其视为一种迷信。但从这里也产生了因果的问题——我们对于因果连结的认知是从何而来的?而我们又能认知到怎么样的连结?这个问题后来引起德国哲学家康德的论辩。
大卫·休谟休谟主张人类(以及其他动物)都有一种信赖因果关系的本能,这种本能则是来自我们神经系统中所养成的习惯,长期下来我们便无法移除这种习惯,但我们并没有任何论点、也不能以演绎或归纳来证明这种习惯是正确的,就好像我们对于世界以外的地方一无所知一样。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经常连结”的理论一般被认为是休谟所提出的,可能有其他哲学家早在休谟之前便已提出类似的概念。中世纪哲学家迈蒙尼德(Moses Maimonides)的著作中便举出了几名同样不相信“因果关系”的伊斯兰哲学家,他在《迷途指津》(Guide for the Perplexed)一书里这样写道:“简而言之:我们不应该说‘这个’是造成‘那个’的原因。”从这些伊斯兰哲学家的角度来看,造物主所创造出的任何东西都是独立而不相连的,因此这些事物间并没有一定的连结。
归纳问题在《人类理解论》一书中,休谟主张所有人类的思考活动都可以分为两种:追求“观念的连结”(Relation of Ideas)与“实际的真相”(Matters of Fact)。前者牵涉到的是抽象的逻辑概念与数学,并且以直觉和逻辑演绎为主;后者则是以研究现实世界的情况为主。而为了避免被任何我们所不知道的实际真相或在我们过去经验中不曾察觉的事实的影响,我们必须使用归纳思考。归纳思考的原则在于假设我们过去的行动可以作为未来行动的可靠指导(这有时又被称为自然划一原则—uniformity of nature),举例而言,如果依据过去的经验太阳总是从东边升起而从西方落下,那么归纳推理就会告诉我们太阳在未来可能还是会从东边升起而从西方落下。但我们又要怎么解释我们有能力做出这样的推论呢?休谟主张我们不可能将我们的思考能力解释为理性的产物,因为理性只有可能是从两种方式得来,而这两者都不可能作为我们推理思考的根基:论证的或直觉的:这样的思考在基本上是先验的,我们不能以先验的知识证明未来就会和过去一致,因为(在逻辑上)可以思考而出的明显事实是世界早已不是一致的了。休谟在这里并没有清楚分出整体上的自然划一原则与某个“特定的”划一原则的差异。一个哲学家或许可以主张(或许就是康德那一派)在事实上我们的确很难想像世界竟不是以“某种”形式一致运作;然而休谟在这里所提出的关键是,即使是自然运作中任何“特定的”划一原则,也都有可能在未来停止运作。因此我们不能将归纳思考根基在先验的知识基础上。归纳的:我们也不可能诉诸于在过去使用归纳推理的成功经验来证明归纳推理的可靠性,因为这将会构成循环论证。休谟接着总结道我们的思考能力并没有一个理性的基础,因为没有任何形式的理性可以证实这样的能力。在这里要注意的是休谟并不是在主张以下几点:他并不是主张因为归纳法不属于演绎法,所以那并不理性(休谟并不是所谓的“演绎主义者”)。
如同休谟在一段名为“论怀疑主义与理性”的章节中所讲到的,他主张的是如果理性没有任何的依据就能够构成我们的思想、如果思想是从头到尾都是由理性所构成的,那么我们根本不可能会相信任何东西,包括了直觉或演绎得出的任何真相在内。除此之外,休谟并不是主张归纳法并不可行、也并不是认为归纳法就无法达成可靠的结论,相反的,休谟主张的是这种归纳思考在事实上并不是由理性所构成的。休谟理论中的另一个重点在于:虽然休谟对于归纳法属于理性思考的可能性抱持悲观态度,他仍认为归纳推理带有相当值得注意的、也是相当神奇的预见未来的能力。为了解决我们在了解归纳推理上面对的问题,休谟提出“自然”作为解决问题的答案。自然决定了要我们期待未来的事物中会有比较多与过去类似,而“这种思考方式让我们得以透过相同的原因推断出可能的结果,反之亦然。这种思考方式是所有人类生存于世所不可或缺的条件。但我们不能信赖我们的理性所做出的错误演绎,这种理性不但思考缓慢,而且打从我们出生下来在一生中都非常容易犯下错误”(《人类理解论》,5.2.22)。休谟的这个说法或许是在那个时代(前达尔文时代)对于人类归纳思考能力所做出最接近进化论的理论了,休谟在这里也突显了自己与所有无神论思想家的主要差异,完全呈现了他身为自然主义思想家的一面。自我理论
休谟指出我们通常会假设现在的我们就和五年前的我们没有两样,虽然我们在许多方面都有了改变,呈现在五年前的我们和现在的我们都是同一个人。我们也会思考时光究竟可以在不改变一个人自身的情况下,改变一个人内在到什么程度。不过休谟否认那神秘的自我与一个人所带有的各式各样人格之间是有所区分的。当我们开始自省时我们会发现:“除非依靠一种特定的感觉,我们从来不可能有任何的意识;人只不过是由许多不同的感觉累积而成的一个集合或一个包裹,这些感觉永远处在一种快到无法想像的流动速度中互相交替汰换。”
很明显的是在我们思考的过程中我们的各种思想永远都在改变,我们的想像力可以轻易的从一个想法转换到另一个类似的想法,而想法本身的特质便足以形成一个连结和联想。同样的,我们的感觉也必然会不断的改变,改变了的感觉也会类似于之前的感觉。想像力必然是经过长时间的习惯所培养下来的思考方式,随着空间和时间的改变而不断想出更新的想法[15]。值得注意的是,从休谟的角度来看,这些感觉并不属于任何事物。
相反的,休谟将人的灵魂比喻为一个共和国,这个共和国并非依靠着什么恒久的核心思想,而是靠着各种不同的、不断改变、而却又互相连结的思想才保持了其本体。也因此个人的本体是只不过由一个人的各种个人经验所构成的松散连结。简而言之,对休谟而言“本体”是否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各种感觉之间的因果关系、串连,以及彼此之间的类似。实践理性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一些行为比其他一些行为要来的“合理”。举例而言,吞食铝箔片在大多数人来看是一种很奇怪的举动。然而休谟否认那种理性在驱动或排斥特定行为上扮演了任何重要的角色,毕竟理性只是一种对于概念和经验的计算罢了。在休谟来看,真正重要的是在于我们如何感觉这些行为。
休谟的这个理论在现代被视为是工具主义(Instrumentalism)的基本原则,主张一个行为的合理与否应该是取决于这个行为能否达成其预定的目标和欲望,无论这些目标欲望为何。理性只是扮演着一种媒介和工具的身份,用于告诉我们怎么样的行为才能达成我们的目标和欲望,但理性本身永远不能反过来指挥我们应该选择怎样的目标和欲望。也因此,如果一个人想要吞食铝箔片,理性可以告诉那个人他应该去哪里寻找铝箔片,“吃铝箔片”或是“想要吃铝箔片”本身并没有任何不理性的地方(当然,除非一个人有强烈的健康欲望或是感觉能力,理性才会告诉他不应该这样做)。
不过在今天,许多人认为休谟在这里其实已经到达虚无主义的境界,并且指出了一个人其实可以故意的阻挠他自己的目标与欲望而不会违反理性原则(“我想要吃铝箔片,让我把我的嘴巴捆起来”)。这样的行为必然会显得相当不正常,但是既然理性并没有扮演任何角色、也不能用以评量行为,这样的行为也就不会违反理性了。人物评价编辑艾耶尔(1936)在发表他知名的逻辑实证主义时这样说道:“我在这篇论文里提出的观点是源自从贝克莱和休谟的经验主义衍生出的逻辑结论。”
伯特兰·罗素(1946)和Leszek Kołakowski(1968)都将休谟视为是实证主义者,认为知识只有可能是从对于事件的观察上衍生而出—从“对感官的印象”或是“感觉的数据库”里得出,同时其它任何不是透过观察经验而得的知识都是“毫无意义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1915)写到当他在构思狭义相对论时便是受到了休谟的启发。卡尔·波普尔(1970)指出虽然休谟思想中的理想主义在他看来是对于“常识的现实主义”(common sense realism)的有力反驳,而且他也认为常识的现实主义是个错误,然而他后来发现休谟在本质上其实也是一个常识的现实主义者—这个发现还让他无法置信了好一阵子。
埃德蒙德·胡塞尔(1970)认为休谟的著作中表现出现象学的特色,因为休谟证明了一些感觉是与其他的感觉有所关联或是互相连结而形成的,这些感觉集合起来便成为一个在心灵以外的世界。Barry Stroud(1977)主张休谟是一名“自然主义”者,因为休谟将人类生命中的各层面都视为是与自然相连结。他将人类放在一个有智慧的自然世界中,而不只是把人视为是一种与外界不相连的思想灵魂。
Terence Penelhum(1993)则认为休谟是追随了斯多亚学派、伊比鸠鲁学派,以及怀疑主义学派传统,因为休谟主张我们应该追随自然以避免思想的焦虑。就如同那希腊化时代的哲学家一样,休谟认为我们应该先了解我们自己所处的自然本质,而不是贸然进行任何哲学思考的冒险。
James A. Harris(2015)认为,休谟既不是名声与金钱的追猎者,也不可能有一个统一而系统的研究计划。休谟的一生,对文学的热爱始终是他主要的志趣。在休谟那个时代,“文学”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它涵盖了学问的整个世界,包括历史、神学、哲学和宗教等等。休谟一直以”学者”自居,所谓的学者就是学习的人,但是他所学的是一般性的东西,不是学术性的专业研究,也不是狭隘而好卖弄的绅士的博学。所以休谟在各个学科之间往来穿梭,自由翱翔。当他的家人以为他在读法律教科书时,实际上,他不仅读着西塞罗,也在读维吉尔。他为所有一般性、原理性或根源性的问题激动着,始终地为自己的文字风格而着恼,寻找着最能够准确表达自己又能够被大众所轻松理解的表达方式。
A Kind of History of My Life (1734)写给一名匿名医师的信,请求提供能够治愈他身上“好学的疾病”的疗法。信中休谟自承在他18岁时“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思考领域……”并且使他下定决心“抛弃其他所有快乐和事业,完全奉献在这个领域上。”
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人性论》 (1739–40)
休谟打算观察这本书是否能获得好评,如果是的话他会继续写下有关政治和回应批评的部分。然而这本书并没有获得任何注意(如同休谟自己所说的:“媒体对这本书的反应是一片死寂,甚至连对那些狂热的读者群都没有半点交代”),也因此休谟没有继续进行后半段的写作计划。
An Abstract of a Book lately Published: Entitled 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 etc. (1740)
原本一直被误认为是亚当·斯密所著,直到最近才发现是休谟为了推广他的《人性论》而写的小册子。
Essays Moral and Political—《道德和政治论文集》 (first ed. 1741–2)
收集了休谟多年累积的一系列论文,并在休谟去世前不久被集合为一册出版。论文显得相当杂乱而缺乏头绪,即使是当中讨论的话题也相当模糊。这些论文讨论的范围从美学鉴赏到英国政府的本质、恋爱、婚姻和一夫多妻制都有,甚至还包含古希腊和古罗马的人口统计资料。不过,有一些重要的题材和话题曾重复出现,尤其是在讨论有关什么是“高雅”的品味、风格、和道德上。休谟的论文显然模仿了约瑟夫·艾迪生的《闲谈者》杂志的风格,休谟在年轻时相当喜欢阅读这份杂志。
A Letter from a Gentleman to His Friend in Edinburgh. 爱丁堡 (1745)
An Enquir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人类理解研究》 (1748)
包含了针对《人性论》一书中的几点扩充,增添了有关自由意志、神迹,以及设计论的讨论。Of Miracles—论神迹
《人类理解论》一书的第X节,通常分开出版
An Enquiry Concerning the Principles of Morals—《道德原理研究》 (1751)
另一本改写自《人性论》以企图获得更多读者青睐的书。休谟认为这是他所有哲学著作中最好的一本,无论是在哲学思想和文学风格上皆然。
Political Discourses 爱丁堡 (1752).
包含在Essays and Treatises on Several Subjects(1753-6)的1758-77年第二版中
Four Dissertations 伦敦 (1757).
包含在上述的Essays and Treatises on Several Subjects第二版中
The History of England (原先的标题The History of Great Britain)—《大不列颠史》 (1754–62) 可以在自由图书馆阅读全文
比较像是一套丛书而不只是一本书。休谟讨论的历史范围“包含了从凯萨大帝入侵到1688年的革命”,这套书后来再版了超过100个版本。许多人将其视为是英格兰历史学的标准著作,直到Thomas Macaulay的History of England一书出现为止。
The Natural History of Religion (1757)
My Own Life (1776)
在四月开始撰写,不久后休谟就去世了。这本书原先打算包含在新版的Essays and Treatises on Several Subjects里出版。这本书后来由亚当·斯密出版,斯密称这本书的出版使他招惹了“比我对英格兰贸易体制的严苛批评还要激烈十倍的负面回应”。
Dialogues concerning Natural Religion—《自然宗教对话录》 (1779)
死后由他的外甥出版。书中借由三个虚构角色讨论上帝是否存在,尤其是有关设计论的问题。尽管有着不少争议,大多数学者同意书中的Philo—三个人中最抱持怀疑主义立场的人,最接近休谟本人的观点。
【许世友简历】
许世友(1905年2月28日—1985年10月22日),出生于河南信阳新县许家洼。
许世友少年时出家少林寺为僧人,1928年参加红军,历任红四方面军团长、军长、骑兵司令员。
抗日战争时期许世友任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校务部副部长。后担任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第三八六旅副旅长,参加了冀南抗日根据地的创建。
1940年9月,许世友调任山东纵队第三旅旅长,1942年2月,任山东纵队参谋长。10月起,任胶东军区司令员。
解放战争时期许世友历任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司令员,华东解放军山东兵团司令员,山东军区副司令员、司令员,中共中央山东分局委员。
1947年上半年,许世友指挥所属部队参加了陈毅指挥的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
1948年许世友与谭震林领导了胶东保卫战、济南战役,基本上解放了山东省,使华东、华北两大解放区完全连成一片。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山东军区司令员。
1954年2月任华东军区第二副司令员,10月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
1955年许世友将军被授上将军衔。
建国后,许世友历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南京军区司令员、广州军区司令员、国防部副部长,中共中央军委常委等重要职务。
许世友是第一、二、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中国共产党第八届候补中央委员,第九、十、十一届中央政治局委员。
1980年许世友任中国共产党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委员、副主任。
1985年10月22日16时57分,许世友因病逝世,享年80岁。
【何新解放战争研究资料·历史考据】
【说明:以下电报摘自《张云逸年谱》1948年5月13日】
1948年5月13日张云逸、黎玉、饶漱石、张鼎丞、曾山、袁仲贤
致电陈毅、粟裕并报中央军委:
真午两电悉。我们均在山东兵团(许谭处)开会。
(一)所须担架布六千床,蚊帐一五OO顶,另营以下每人发蚊帐布十五尺,均可照发。但营以下每人发十五尺共须布多少请告,以便事先准备好。
(二)可从昌潍战役缴获的子弹中抽出七九子弹廿万、汤姆二万给你。
(三)前决定拨三个团补粟兵团及拨两个团补足十纵,共计拨五个团,已决定即照调。
但前调胶东西海三团等补充粟兵团,仅到渤海即大批开小差,因此最好请由各纵先派干部在渤海整训一时期,再开往前线,以减少减员现象。
(四)崔(义田)部长现不能西来,已令齐(仲桓)部长速去你处,药品亦可即拨你们一部,亦请着人至潍城找崔部长领取。
张云逸、黎玉、饶漱石、张鼎丞、曾山、袁仲贤
又:
7月17日 中共中央致电各战略区及华东局,要求山东兵团援助华野及刘邓部队:
“(待)济南解放后,山东地方部队除酌量补充华野外,提议拨一万人一万枪补充刘邓(因刘邓在大别山作战大为削弱,四个纵队不足六万人),请华东局筹划电复。
今年华北、东北、西北各区除个别地方原定扩兵计划准予完成外,其余均不应扩兵。乡村人口大为减少。冀南、太岳会门活跃。月巴乡(冀南)、遵化(冀东)发生地主领导的暴动。各区扩兵(包括东北在内)已至饱和点。
支前供应和后方可能之间发生极大矛盾,此项矛盾如不解决,则不能支持长期战争。故今年后方原则上不应扩兵,明年是否扩一点兵,还要看情形才能决定。”
“今后攻城野战所获俘虏可能大为增加,各区及各军应用大力组织俘虏训练工作,原则上一个不放,大部补充我军,一部参加后方生产,不使一人不得其用。我军战胜蒋介石的人力资源,主要依靠俘虏,此点应提起全党注意。”
7月28日 华东局致电中央军委
并刘伯承、陈毅、邓小平、邓子恢并粟裕、陈士榘、唐亮、张震:
“我们阅读中央午筷电后,惊悉刘邓在大别山作战部队情况。
我们决定于济南解放后,从山东拨出一万人一万枪补充刘邓。不管华东情况如何困难,我们均保证完成此计划。”
“山东在去冬今春最困难时期,除黄河以北渤海地区与胶东荣成、文登两地外,均全部到过敌人。由于战争惊人消耗,敌人残酷屠杀破坏及土改中一时乱打乱杀现象,造成严重灾荒与群众不满情绪。我们为挽救危机,使群众有喘息机会,曾暂时停止扩军,公开宣布非经军区及省政府决定,各地不得单独进行动员参军,并彻底精简后方机关,动员后方机关大批勤杂人员参加部队。
因此,从今年一月至现在全山东基本停止扩军,主要靠俘虏及抽调各地地武补充山东兵团和苏北兵团。
从一月至七月,由山东各区抽调补野战军的地方武装数目达四万四千人以上(包括胶东成立两个师在内),整团调出者为六个,如调给粟裕兵团三个团,十纵两个团,一个团调给华北。”
“山东今年上半年淄博、昌潍、兖州大汶口三大战役俘虏数目甚多,但补充到部队者甚少,其中主要原因为我们处俘工作有毛病。在战争紧张时,处俘机构分散,三月间将山东新兵训练机构(计新兵训练处全部三个新兵团全部干部)被派到粟兵团准备南下,我们只留下一个新兵团的架子。
我们因缺乏收容俘虏之机构,故一时无法收容大批俘虏而大批逃散和释放。其次,胶济路大批俘虏绝大多数为地方土顽,而非正规军,故甚难巩固。如九纵挑选五千较好俘虏,在整训两个月中即逃亡两干多。”